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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24章 矿上的工钱,是一把竹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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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624章 矿上的工钱,是一把竹片 (第1/2页)

    十一月初三,寿州。

    天刚放晴,八公山方向的乌云却还压着城头。

    城南煤行公所里,十几个煤窑东家早早聚在了一处。

    有人捧着茶碗一口不喝,有人低头拨弄算盘,还有人靴子上沾着泥,显然是刚从矿上赶来的。

    往年这个时节,正是煤炭走俏的时候,各家东家凑在一起,谈的都是煤价和销路。

    今年却不同。

    满屋子的人,谈来谈去,谈的都是一件事。

    井下的水,抽不干了。

    正说着,钱东家搁下茶碗,胖脸上愁云密布,苦着脸道:

    “昨夜井里的水又涨了两尺。”

    “三十个汉子分班摇辘轳,整整一夜没歇。今早拿绳子一量,井里的水不见少,反倒比昨晚还深了。”

    对面一个瘦高个冷笑一声。

    “摇辘轳算什么?我换了二十匹骡子拉水车,拉了半个月,累死四匹。水呢?照涨。”

    角落里,一个白胡子老汉长叹一声。

    刘老员外,八公山的老窑户,家里挖煤挖了三代。

    “老汉十二岁就跟着爹下井挖煤,八公山闹水也不是一回两回了。可像今年这么厉害的,还是头一遭。依老汉看,这井……还是封了吧。”

    满屋子一静。

    “封了井,拿什么还债?”钱东家的嗓门一下拔高了,“打井的本钱是跟银行借的,银行的人前日又上门了,腊月二十三之前,本息一并还清。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,茶室里顿时乱了起来。

    各家东家七嘴八舌,商量着如何筹钱还债。

    可井里不出煤,便断了进项,任凭他们把算盘拨得再响,也算不出一条活路。

    淮南这些井,眼看就要烂在水里了。

    茶室靠窗的位置,朱橚正听着众人的议论,暗暗留意各家煤井的境况。

    他这次专程来到寿州,就是想摸清淮南煤矿的真实情况。

    为此,他隐瞒了吴王身份,化名周五郎,对外称是从江阴前来订购煤炭的窑场东家。

    陪朱橚一道来寿州的,还有一位精通矿务的行家。

    此人名叫严铁生,在格致院矿冶局任职,眼下正借着满屋子的议论,向朱橚细说各家煤井的底细。

    严铁生出身匠籍,祖上几代都在矿上做工,从小耳濡目染,对矿井上下的门道摸得一清二楚。

    井下哪处容易塌方,哪条巷道容易积水,他比谁都清楚。

    不过,朱橚真正看中的,却是他寻矿脉的本事。

    此人只凭山势走向、岩层颜色,便能大致判断地下藏着什么矿,矿脉埋得多深,又往哪个方向延伸。

    当初朱橚发现严铁生有这份本事,便将他从匠籍中拔了出来,委以重任,调入格致院矿冶局。

    格致院勘探八公山煤矿时,严铁生带着人在山里摸索了三个月,一连发现好几处新煤层。其中埋得最深的一处,他估出的深度,与实际钻探的结果竟也相差无几。

    对八公山的矿脉,严铁生可谓了如指掌。

    因此,朱橚这回到寿州,特意把他带在了身边。

    两人正低声交谈,茶室的门帘忽然被人掀开。

    只见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迈步进来,身后跟着两名伙计,怀里各抱着一只樟木匣子。

    茶室里的叹息声顿时止住,众人的目光纷纷转向门口。

    严铁生凑近朱橚,压低声音道:“殿下,此人是广源票号寿州分号的冯掌柜。”

    冯掌柜冲满屋子团团一揖,笑容满面。

    “诸位东家,冯某今日登门,是奉我家家主陈仁甫之命,来同诸位商量一桩买卖。淮南水患未平,各家的难处,陈家主在金陵也有所耳闻,不愿看诸位再这么耗下去。诸位名下的矿井,广源愿意接手。”

    钱东家第一个站起来:“收?怎么个收法?”

    “按诸位打井时的本钱,广源出一成五。”

    “一成五?!”

    “广源备好了宝钞。诸位只管落契画押,钞票当场交付,等不到腊月,眼下欠的账便能一笔勾销。”

    满屋子炸开了锅。

    “姓冯的,你这是趁火打劫!”

    冯掌柜笑眯眯道:“钱东家,如今矿井都淹在水里,留在诸位手上也开不了工,广源接过去,一时也派不上用场。陈家主肯出这个钱,无非是想让诸位年关好过些。”

    骂声一阵高过一阵,渐渐又稀了。

    钱东家腮帮子上的肉一抽一抽,半晌,走到樟木匣子跟前。

    “三口井,一并签了。”

    按手印时,他的手抖个不停,按偏了两回。

    有了第一个,便有第二个。

    半个时辰工夫,冯掌柜收走了七张契纸。

    刘老员外冷哼一声,拄着拐杖出了门。

    朱橚拱手道:“冯掌柜,这些泡了水的井,广源买回去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陈家主早有交代,这些井收回来,不急着动。且放上几年,待哪日天公作美,积水退尽,便是票号添下的一份产业。”

    “陈家的家主,倒是有一副好耐性。”

    “经营票号的人家,最不缺的便是耐心。”

    朱橚笑了笑,没有再问。

    待冯掌柜转身去招呼几位东家,严铁生才捻了捻胡须,若有所思道:“算上今日这七口,广源这个月收的井,二十口往上了。”

    朱橚没有接话,只看了严铁生一眼。

    严铁生会意,也不再多说。

    有些话,当着广源的人,不便深谈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午后,八公山南麓。

    山坡上挖着一排排地窨子,半截埋在土里,顶上苫着茅草,压着煤矸石。

    烟从一个个窨子口冒出来,把半面山坡都熏黑了。

    几个光脚的孩子蹲在矸石堆上,拿小铁耙扒拉,扒出一块指甲盖大的煤核,便往怀里的布兜一塞。

    严铁生指着前方道:“殿下,前头便是窝棚坡。八公山一带靠下井讨生活的汉子,十个里头,倒有五个在此安家。”

    坡底一间青砖铺面,门楣上挂着块金字匾:裕民号。

    铺子门口排着长队,男男女女,手里都攥着一把竹片。

    竹片两指宽,半尺长,一面烙着个“乙”字火印。

    严铁生见朱橚打量着那东西,便在一旁解释道:“殿下,这叫工筹,是乙字井拿来抵工钱的。一根作十文,矿工们辛苦一日,领到手的便是这个。”

    朱橚一愣:“铜钱呢?”

    严铁生摇了摇头,苦笑道:“东家们把真金白银攥得紧,哪里舍得发到矿工手里?这些汉子累死累活,到头来领的不过是几根工筹。”

    队伍里有个瘦小的妇人,背上背着个睡熟的娃娃,身边站着个十二三岁的半大小子。

    她把十根筹推进柜台:“称一斗米。”

    伙计收了筹,拿斗往米囤里一舀,刮平,倒进她的布袋。

    朱橚眼尖。

    那只斗,比寻常的斗矮了一指。

    米倒进袋子,扬起一股灰,米粒间夹着星星点点的沙子。

    妇人扛起米袋往外走,朱橚上前替她搭了把手。

    “大嫂,城里米铺一斗五十文,这里一斗十根筹,便是一百文。怎么还在这里买?”

    “城里的米铺,只收铜钱。”

    “筹能换铜钱么?”

    “能啊。”她朝坡上努努嘴,“马三的兄弟开着个兑钱铺,十根筹,兑六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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