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2章 王妃掌钱粮,本王管营造 (第2/2页)
又公道,几乎家家都签了。”
“这还没完。”徐妙云指着旬报上的一行小字,“陈仁甫把这些定约拆成一张张棉票,每张一担,写明十一月交货,拿到金陵的股市上去卖。松江的布商买棉票,是怕秋后棉价涨,提前把本钱定住。还有些人买来卖去,专赚棉票涨落的差价。皇家储贷银行替他做押款,棉票拿去银行,当场便能押出银子来。”
朱橚听完,半晌没说话。
好家伙。
这不就是期货么!
后世芝加哥的期货交易所,最早便是从粮食的远期合约起家,一步步做成了规矩齐全的期货市场。
陈仁甫手里没有那套洋人的章程,单凭自己琢磨,便把定约和银行连到了股市上。
如今江南的商人,提起陈仁甫,都管他叫“棉花都督”。
当初新政推行,江南的豪商大多还在观望,陈仁甫是头一批站出来拥护新政的。
他是票号出身,银子怎么流,账目怎么走,比谁都门清。论起对买卖的敏锐,论起投资的眼光,裕丰号的顾延年,恒泰米行的宋行俭,都要差他一截。
这两年新兴的商人里,要论谁说话最管用,陈仁甫当数第一。
“殿下,还有一件事。”徐妙云压低了声音,“锦衣卫前几日送来消息,堂姐在淮南包煤井的那笔借款,替她作保的几家钱庄,牵头的便是广源票号。”
朱橚眉头微微一挑。
“陈仁甫是个精明人,既然肯拿广源票号的家底替公主府担保,想必早就算过这笔买卖,断不会白白替人担这么大的风险。”
徐妙云轻声道:“我担心的是,广源票号手里还攥着多少这样的买卖。万一淮南的煤井出了大岔子,牵连的不光是几家钱庄,连金陵的股市和江阴的棉商都可能受波及。我已经让蒋瓛去摸底了,等查清楚,再报给殿下。”
朱橚听罢,若有所思。
他忽然意识到,这些年新政催生出来的商人,手里攥着的早已不只是银子。
一家票号,既能借钱给皇亲国戚,又能左右棉花的买卖,甚至把金陵的股市和江阴的农户都串在了一起。哪一头出了岔子,便可能牵动成千上万人的生计。
朱橚心里第一次生出了几分警惕。
从前是商人求着朝廷办事,生怕官府一句话便断了财路。如今这些人的买卖越做越大,牵扯的利益越来越广,朝廷反倒不敢轻易动他们,稍有不慎,便要闹出动摇民生的大乱子。
这便是资本的力量。
它能推着新政往前跑,也能在不知不觉间,让朝廷和百姓都离不开它。
……
回到吴王府的书房,徐妙云把旬报摊在案上,一页一页翻给他瞧。
“殿下,江阴城的两白一黑,我都记着。”
“先说米。这两年番薯土豆和玉米,在江南的山地坡地都种开了,穷人家掺着吃,一年能省下好几个月的口粮。米铺的存货多了,米价比洪武初年落了三成,这几个月涨落都在一成以内。”
“再说棉。有陈仁甫的棉票压着,今年的棉价也稳当。”
徐妙云的手指停在最后一栏。
“唯独这煤,涨得叫人心慌。”
“九月初一,江阴码头一担淮南煤卖一百二十文。到了今日,已经涨到二百一十文。”
朱橚接过旬报,一行行数字往上爬,旬旬都在涨。
“柴价呢?”
“柴价也在涨,涨得慢些。”徐妙云叹道,“照现在的价钱,同样烧一冬,买煤和买柴,花的钱已经不相上下了。”
朱橚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这事可大可小。
煤能在江南铺开,靠的就是便宜。
如今煤价追平了柴价,那些窑场的东家,转眼便要重新烧柴。
更要紧的是江阴新城。
城外的砖瓦窑和石灰窑,再加上兵工分厂的铁坊,哪一处都离不开煤火。
煤价这么一路涨下去,营造司原先核定的工料钱便不够用了,往后不是追加银子,便只能停下几处工程。
“涨价的缘故,郁翊查过了。”徐妙云又道,“淮南的煤井大半泡在水里,出煤一日比一日少。金陵和江阴的窑场,又都改烧了淮南煤,煤少了,要煤的人多了,价钱自然往上蹿。”
她说到这里,眉头又紧了几分。
“前几日听裴局长说,今年霜降比往年早了半个月。江边的老农也说,芦花今年开得格外早,怕是要遇上一个寒冬。”
朱橚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些年新政推行得顺利,百姓吃得饱了,手里也渐渐有了余钱。可若是一个寒冬下来,家家户户连取暖的柴煤都买不起,好不容易攒下的那点家底,转眼便要烧个精光。
到时候,百姓哪里还记得新政带来的好处?只会记得这个冬天,朝廷没让他们过上安生日子。
更让朱橚忧心的,是这背后牵扯的银钱。
淮南煤井停产,公主府还不上借款,广源票号便得替它填窟窿。可广源票号手里还攥着大批棉票,欠着银行的押款。一旦银钱周转不开,棉票的买卖也要跟着出乱子。
到时候,一口煤井里的积水,便可能引出一场席卷江南的金融风波。
朱橚越想,心里越沉。
新政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的局面,绝不能让一场寒冬和几口淹水的煤井,毁了这些年的心血。
“妙云,淮南的煤井牵扯太大,本王得亲自走一趟。”
朱橚站起身来。
“不过在去淮南之前,本王得先去一趟格致院的制造局。”
“井里渗水的事情,得先在制造局想出法子,本王到了淮南才好动手。”
徐妙云早有预料,从案下取出一个包袱。
“淮南井下阴冷潮湿,我给殿下备了厚衣裳和几双干袜子。殿下此去,想必还要到矿工们住的地方走走,随行的车马和护卫,我也都安排妥当了。”
她替他系好包袱的结,柔声道:“殿下到了淮南,记得多听听矿工们的心里话。那些井下讨生活的人,日子过得如何,账簿上可瞧不出来。”
朱橚握了握她的手,笑道:“江阴这边,就辛苦娘子了。”
说罢,他望向窗外,心思已飞到了城西的格致院。
窗外江风呼啸,吹得院中的梧桐叶簌簌直落。
格致院自打迁到江阴,便在城西择了一块地,数千个匠人日夜不歇,全力支持江阴的营造。
如今,到了他们出力的时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