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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9章 汝当勉励之?画饼也没这么画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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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599章 汝当勉励之?画饼也没这么画的 (第1/2页)

    散了朝,朱橚还没走出奉天殿的廊下,便被杜安道追上了。

    “殿下留步,陛下请您往乾清宫走一趟。”

    杜安道略一迟疑,又小声提醒道:“陛下方才回宫,连茶都没顾上喝,便与太子殿下争论起来了。陛下似乎动了气,太子也难得没有退让,殿下进去后,说话可得仔细些。”

    说完便匆匆走了。

    午门外,举子们的欢呼一浪高过一浪。

    朱橚原本盘算得好好的,散了朝便回府,先舒舒服服泡个热水澡,再往那张萦着妙云淡淡馨香的软床上一躺,扯过被子蒙住脑袋,睡他个昏天黑地,谁来也不见。

    看来,这床还得再空上半日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乾清宫的殿门虚掩着。

    守门的小太监正要通禀,朱橚摆了摆手。

    他得先听听里头的风向。

    刚迈上台阶,门缝里便飘出一道熟悉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父皇,儿臣还是觉得,此事不妥。”

    是大哥。

    紧跟着,便是父皇那把粗嗓门:“有什么不妥?旨意都下了,难道还让咱收回来不成?”

    “儿臣不是这个意思。”朱标的声音依旧温温和和,“儿臣只是觉得,既然要让此像留存千秋,供后世瞻观,那便该考虑得周全些。否则,未免有失威仪。”

    朱橚脚步一顿。

    嗯?

    这是在说戴良活铸铜像的事?

    他不由放轻了脚步。

    方才奉天殿上那一道旨意,可把满朝文武吓得不轻。

    把朝廷命官铸成铜像,立在城外供过往百姓瞻观,这等骇人听闻的刑罚,怕是连那些专讲前朝酷吏的野史,都不敢这么写。

    朱橚倒不觉得戴良冤。

    那老东西手上沾着几百户人家的血,千刀万剐都便宜了他。

    只是活人铸像,听着解气,传出去是什么名声?

    后世史官提起此事,少不得又要给父皇扣上一顶“暴君”的帽子,不过他老人家多半也不放在心上。

    可他朱老五苦心经营多年的好名声呢?

    戴良的罪证,是他摆上奉天殿的。

    戴良的底细,是他当众掀开的。

    几百年后史官落笔,少不得要写上一句——

    【吴王奏劾戴良,帝震怒,命铸为铜像,时人皆以酷烈归咎于橚。】

    后人读到这里,十有八九要连他一并骂上。

    前世那些键盘侠,说不定还要给他编个外号,叫什么“铜像王”。

    可这份身后名,满朝文武谁会替他操心?

    只有大哥。

    到底还是大哥惦记着他,连几百年后史官会怎么编排这个弟弟,都提前替他考虑到了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,朱橚鼻子竟有些发酸,抬手推开了殿门。

    他正准备上前帮腔,便听朱标继续说道:

    “儿臣以为,不如先将戴良弄哑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啊???”

    朱橚刚迈出去的右脚,硬生生悬在了半空。

    殿里,朱标浑然不知弟弟就在身后,仍一本正经地劝道:

    “父皇您想,铜水浇下去,人必定要叫。那一嗓子在婺州城外传出去十里地,满城百姓夜里还睡不睡觉了?”

    “再者,行刑的匠人也是爹娘生养的,听上那么一声,往后几个月都得做噩梦。心里不踏实,手底下难免要出岔子。”

    朱元璋却不以为然,梗着脖子嚷道:“咱就是要他叫!叫给天下那些不法之徒听,叫给婺州城外那几百个冤魂听!叫他们都知道,坏了良心是个什么下场!”

    “父皇要拿他杀鸡儆猴,儿臣自然明白。”朱标耐心继续劝道,“可儿臣担心的是,铜水浇下去,他若疼得龇牙咧嘴,待铜像铸成,那副模样便再也改不过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往后若有好事之人凿开铜像,见他面目狰狞、死状凄惨,难免生出几分怜悯。到那时,保不齐还有人替他鸣冤叫屈,反倒把父皇的一番苦心当成了滥施酷刑。父皇您说,这不是遂了他的意么?”

    朱元璋听到这里,眉头不由一皱,显然也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。

    “所以儿臣以为,入模之前,不妨先让他服下麻药,待人事不省,再行浇铸。”

    朱标微微一笑。

    “省事,体面,也不吓着人。”

    殿里静了一息。

    朱橚站在门槛上,那口刚涌到嗓子眼的感动,硬生生卡在了半道,上不去,也下不来。

    麻药。

    省事。

    体面。

    合着大哥争了半天,争的不是铸不铸,是怎么铸得更干净利落?

    朱标一转头,瞧见了门口的弟弟,脸上立刻浮起那副熟悉的温润笑意。

    “五弟来了?正好,你也说说,是不是这个理?”

    朱橚张了张嘴。

    他看看大哥那张春风拂面的脸,又看看父皇那张若有所思的脸,默默把悬着的右脚放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……大哥说得对。”

    此情此景,别说附和一句。

    就是大哥这会儿开口,问他借书房那部《齐民要术》里夹着的银票,他也只能双手奉上,还得赔着笑问一句够不够。

    那可是他攒了整整三年的私房钱,从报馆的分红里一点一点抠出来的,连妙云都不知道。

    朱元璋听两个儿子都这么说,终于不再坚持:“成,就依老大的意思办。”

    他冲一旁拟旨的中书舍人一扬下巴:“添上。”

    那中书舍人添完一行小字,竟由衷地朝朱标躬身一揖:

    “太子殿下仁义!”

    朱橚:“……”

    仁义。

    真是太仁义了。

    杀人还记挂着别吓着百姓,连铜像的嘴型都替后人想好了。

    这要是叫戴良知道了,怕是感动得棺材板都压不住。

    不对。

    他连棺材都没有。

    前世网上,管大哥这样的人叫“腹黑”。

    可腹黑好歹知道自己黑,大哥这是天然黑,黑完了还要一脸诚恳地问旁人一句“是不是这个理”。

    这位平日里笑眯眯、动不动就给弟弟们求情的大哥,似乎比他想象中还要可怕那么一点点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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