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

第598章 咱要让你遗臭万年!

首页
关灯
护眼
字:
大
中
小
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
    第598章 咱要让你遗臭万年! (第1/2页)

    “罪……臣在。”

    戴良的声音从血污里挤出来,含混不清,漏着风。

    他撑着胳膊想把身子支起来,撑了两回都软了下去,最后才勉强跪直了半截。

    朱元璋垂眼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咱只问你一句,那封送往石抹宜孙军中的告密信,是不是你写的?”

    戴良的嘴唇哆嗦起来。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,又合上。

    血顺着胡须尖往下滴,一滴,两滴,久久不语。

    “说!”

    一声暴喝,震得戴良浑身一抖。

    他像是被这一声逼到了绝处,猛地抬起头来,那张肿得变了形的脸上,竟硬挤出几分慷慨之色。

    “陛下!至正十八年,婺州尚在元廷治下!老臣彼时身为元军幕僚,食元廷俸禄,自当忠于职守!城中有人暗通敌军,图谋献城,老臣察觉之后,及时禀报上官,尽的是幕僚本分,守的是为臣之道!”

    “难道克忠职守,也算罪过不成?”

    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,仿佛只要搬出忠君的名分,便能将当年的血债撇得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殿中有几个老臣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下眼色。

    各为其主,这话似乎也挑不出错。

    “克忠职守?”

    朱元璋忽然嗤笑一声,似乎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
    “当年余阙死守安庆,宁肯以身殉城,也不愿降敌,连妻儿都随他一道殉了节。咱佩服他的骨气,不仅为他建祠立庙,还命人按时祭奠。这才叫真正的忠臣!”

    “可同样是忠于元廷,这忠字里头的分量,却是天差地别。”

    “余阙的忠,是把生死置之度外,却不肯辜负半分职责。他担得起朝廷的重托,也受得住百姓的敬重,哪怕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,他也没想过出卖旁人,替自己换一条活路。”

    “可你呢?嘴上喊着忠君报国,背地里却把故交往死路上推!你图的究竟是什么?不过是石抹宜孙的一句赏识,是能让你加官进爵的那点功劳!”

    戴良脸色骤变,刚想开口解释,便被朱元璋迎面而来的凌厉目光压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你若真是替元廷打探军情,倒也算各为其主!可你不过一个小小的书笔吏,那人与你相交十几年,对你毫无戒心,连一家老小的安危都托付给了你!你倒好,转眼就把这份信任变成了索命的刀,害得人家满门遭殃!”

    “你既然一心效忠大元,就该早早与他划清界限,明明白白告诉他,你绝不会帮着朝廷的敌人做事!往后双方兵戎相见,谁生谁死,那也是各凭立场,没人能说你半句不义!”

    “可你当面答应得好好的,背地里却连夜派人向元军告密!不光把密谋之人的姓名尽数供了出来,连负责接应的那些人住在哪里、家中还有什么人,都替元军查了个明明白白!”

    朱元璋抬起手,又一次比出了那个小小的圆。

    “连那些尚在襁褓中的孩子,你也要算进自己为元廷立下的功劳里吗?”

    戴良的视线刚触及朱元璋比出的手势,便像被烙铁烫着一般,慌忙移开了目光。

    “家眷连坐……自有元廷法令……”他嗫嚅道。

    “好一个家眷连坐!照你这么说,只要元廷有令,便是叫你杀尽无辜,你也能心安理得地照办?这就是你口口声声奉行的为臣之道?”

    戴良哑了。

    朱元璋却不肯放过他。

    “你不是满口忠君守节么?那婺州失守之后,你为何不去投奔仍在抵抗的元军?石抹宜孙还在处州苦苦支撑,你这位忠臣又在哪里?难道大元一打了败仗,你的忠心便也跟着没了?”

    这一问落下,戴良整个人僵住了。

    婺州城破那一夜,他在做什么?

    他记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他换了一身粗布衣裳,揣着几卷书稿,混在逃难的百姓里从南门溜了出去,一路往四明山深处钻。

    石抹宜孙在处州苦战,他没去。

    后来石抹宜孙兵败身死,他也没去收尸。

    他只是在山里一年一年地读书、讲学、写诗,写“龙沙犹自是吾皇”,写得声泪俱下。

    那时候,他以为自己是在守节。

    此刻被这一句话剥开,他才发现里头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个怕死的人。

    “咱再问你。”

    朱元璋的声音一句比一句沉。

    “既然忠元问心无愧,为何推掉咱一次又一次征召,却肯顶着‘高士’的名声受江南士子的香火?既然元廷是你的主子,后来又为何来领咱大明的三品俸禄?”

    “臣……臣……”

    戴良的嘴唇开开合合,再也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
    “余阙为大元尽忠,舍的是自己的性命,你口口声声效忠朝廷,赔上的却是挚友的性命!人家的忠义光明磊落,经得起天下人评说,你的所谓忠心,却遮遮掩掩了二十年,直到今日才敢拿出来当借口!”

    “如今你靠着三句暗语,把天下举子的功名当作人情,送给自己的门生。二十年前,你又凭着一封告密信,断送数百户人家的活路,只求自己平安无事。这么多年过去,你害人的手段换了,骨子里的自私却半点没改!”

    朱元璋俯下身,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道:

    “戴叔能,你忠的不是大元。”

    “是你自己!”

    这四个字宛如一道霹雳,劈散了戴良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念想。

    他呆呆跪在那里,耳边的一切声响仿佛都消失了。

    眼前的朱紫、金砖、蟠龙柱,一点一点淡了下去。

    他看见了一间书斋。

    至正十八年的冬天,婺州城里,炭盆烧得正旺,窗纸上结着一层薄霜。

    那人坐在他对面,隔着桌子握住他的手,掌心滚烫。

    “叔能,金陵那边的兵,不抢粮,不杀人,咱们婺州的百姓……终于有活路了。”

    那时他笑着点了头。

    后来那人被押赴刑场,想必还在等他,等他这个挚友去石抹宜孙面前求一句情。

    戴良的嘴唇开合了几次,最终只从喉咙深处吐出一声极轻的呜咽。

    他的头一点一点垂下去,抵进了自己那滩血里,再也没能抬起来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臣,有一请。”

    文班之中,刘伯温出列。

    他手中的象牙笏板,边缘已被攥出了几道白痕。

    “至正十八年冬,臣曾奉命从石抹宜孙军中赶赴婺州传递文书。那时城中杀戮方歇,沿途尽是哭声,那些被枭首示众的义士……臣至今还记得他们的模样。”

    “当年那些为救婺州百姓而死的人,至今还背着通敌谋反的罪名,尸骨无人祭奠,冤屈也无人昭雪。臣恳请陛下下旨,由金华府逐一核实死难者的姓名与事迹,在婺州城外建碑纪念,逢年过节遣官祭祀,还他们一个清白,也让后人记住他们的义举!”

    朱元璋听完这番奏请,原本紧绷的面容渐渐缓和了几分。

    “咱允了,这些义士的生平功过,就由你亲自执笔,替他们写个明白。”

    “臣遵旨。”

    朱元璋转过身,目光又落回戴良身上,嘴角缓缓扯出一丝笑意。

    离得最近的几个人,被这笑意看得头皮发麻。

    “咱听说,你们这帮人私底下最爱拿元祐党人碑说事。说什么今日的骂名,就是来日的清名。说什么史书上留了名,子孙后世都要引以为荣。”

    “戴叔能,你不是想名垂千古么?”

    “好,咱成全你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
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