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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9章 汝当勉励之?画饼也没这么画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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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599章 汝当勉励之?画饼也没这么画的 (第2/2页)

    不过,比起父皇那种动辄背上一身“暴戾”骂名的做派,他更该跟大哥好好取取经,学学如何杀伐果断,还能让满朝文武交口称赞一句“仁厚”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戴良的事一了,朱元璋的脸色便由阴转晴。

    他抬手将朱橚唤到跟前,脸上难得浮现出几分慈爱之色。

    “老五,这回你可给咱长脸了。满朝文武都束手无策的事,愣是叫你办得妥妥当当,连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,都被你一锅端了。咱这个当爹的,脸上也有光啊。”

    朱橚一听这话,顿时来了精神,满脸期待地问道:“父皇的意思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赏!”朱元璋大手一挥,豪气干云地道,“这回非得好好赏你不可!”

    “父皇打算赏儿臣些什么?”

    “这个嘛……”老朱捋了捋胡子,眼神往房梁上一飘,“你且放心,咱亏待不了你,至于赏些什么,容咱再琢磨琢磨,先给你记着。”

    朱橚脸上的笑僵了一下。

    父皇的账本,他太清楚了。

    那是个只进不出的无底洞。

    当年漠北凯旋,父皇说要赏他一匹大宛良驹,记在账上,至今那匹马还在账上跑着。

    东瀛回来,父皇说要给他在城外添一处庄子,也记在账上。

    庄子大约也在账上种着地,算算日子,今年的秋粮也该收了。

    朱元璋却没察觉儿子的异样,自顾自地安排起了后面的差事:

    “会试的乱子虽说平了,可这科举大事,还远没到收尾的时候。十日后便是殿试,朝廷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,咱可不想临了再闹出什么笑话。牢五!你既然有这个本事,索性再辛苦一阵,替咱把这最后一关守好了!”

    朱橚听得心头一沉,忍不住在心里掰起了指头。

    殿试完了阅卷,阅完卷传胪,传胪完了谢恩,谢完恩还有琼林宴,中间再夹些零零碎碎的差事……

    前前后后,少说又是一个月。

    他终于憋不住了。

    “父皇!儿臣在贡院里熬了这么久,出来连家门都没进,您又要往里头关一个月?”

    “城外那些收租的地主老财,长工帮他忙完秋收,好歹还给炖顿肉、放两天假!您倒好,连口汤都不给,这扒皮也没有这么个扒法的!”

    朱元璋的脸,唰地沉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你说谁扒皮呢?”

    换了旁人,此刻早已跪下磕头了。

    朱橚眼皮都没眨一下:“儿臣说的是城外的地主,父皇要是觉得自己像,那儿臣也没法子。”

    “再说了,人家地主画饼,逢年过节好歹真掰一块给长工。父皇画给儿臣的饼,一张张贴出来,吴王府的墙都不够贴。”

    “儿臣还听说,城外有家地主扒皮扒得太狠,第二年开春,长工一个都没回来,那地主只好自己扛着锄头下了地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个混账——”

    老朱的手,已经往脚底下摸去了。

    朱橚半点不躲,反倒往前迈了一步,胸膛一挺,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。

    “父皇要打,只管打,来!照着儿臣屁股上招呼,那儿肉多,兴许还能给您留点手感。儿臣在贡院啃了二十多天硬馒头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浑身上下也就这处还剩二两肉了。”

    “只是儿臣这身袍子,回头还得穿去坤宁宫给母后请安。母后眼神好,袍子上的鞋印是横是竖、几寸长短,一眼就瞧得出来。到时候母后问起,儿臣是照实说呢,还是替父皇圆一圆?”

    “可儿臣读的是圣贤书,圣人教导,不可欺瞒尊长……儿臣实在为难啊。”

    朱元璋摸向靴子的那只手,僵在了半道。

    一旁的朱标低下头,从御案上拿起一本折子,翻得极是认真,连拿倒了都没发觉。

    只有那一抖一抖的肩膀,出卖了他。

    老朱瞪了儿子半晌,到底悻悻地把手收了回来。

    武的不成,那就来文的。

    只见洪武皇帝往龙椅上一靠,忽然捂着胸口,重重咳了两声。

    “咳咳……老五啊。”

    那嗓音,一下子苍老了十岁。

    “咱老了,这几年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,夜里批几本折子,眼睛就花得看不清字。”

    说着,老朱朝旁边瞟了一眼。

    朱标心领神会,放下那本倒拿的折子,抬手掩唇,也跟着咳了两声。

    咳得极是斯文。

    “你大哥也是,三天两头头疼,太医院的药就没断过。”朱元璋满脸沧桑,“这家里头,能扛事的,就剩你一个了。”

    “汝当勉励之!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口,朱橚嘴角便狠狠一抽。

    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?

    一个时辰前,是谁站在奉天殿上,中气十足地骂了满朝文武小半个时辰?

    前日在西苑,又是谁拉着岳父比开硬弓,三石的弓拉了个满月,一箭射穿两层靶子,还嫌靶子扎得不结实?

    还有大哥!

    昨夜陪父皇熬到寅时,今早上朝照样神采奕奕,下了朝还有力气跟父皇争铸像的十八般工艺,哪里看得出半点头疼的样子?

    偏偏父皇最后那句勉励,还让他想起了一桩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画饼往事。

    按原本的历史,再过二十多年,四哥朱棣也曾给自家老二朱高煦画过这么一张大饼,轻飘飘一句“世子多疾”,便叫那傻小子惦记上了皇位。

    最后,惦记进了铜缸里。

    可他朱橚,不是朱高煦。

    这张饼,他不吃。

    他得自救。

    况且,他还欠着妙云一个约。

    当年远在赤勒川时,他曾在寄给妙云的家书里亲口许诺,等他平安归来,定要陪她去栖霞山赏一回漫山红叶。

    第一年,原本都打算动身了,谁料栖霞山闹出一场倭寇行刺的风波,随后又赶上大婚,待好不容易得了空闲,漫山秋色早已换成了一片萧瑟。

    到了次年,妙云偏又赶在中秋生下龙凤胎,身子尚未养好,哪里经得起山间的秋寒,赏枫的念头只好再次搁下。

    一晃眼,这已是第三个秋天。

    算算日子,再有半个月,栖霞山便该层林尽染,红叶满山了。

    这一回,说什么也得把欠媳妇的那场秋游补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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