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榜迷局 133:萧提议设策议司,陈宛之迎来机遇 (第1/2页)
晨光刚爬上宫墙,陈宛之拎着公文匣穿过西华门。昨夜印好的《农政问答三十条》用油纸裹得严实,压在匣底,还带着墨香和纸坊掌柜手心的温气。她脚步未停,径直往工部衙署去——三地试点已经开始,地方官的问询文书今早便已堆了半案,她得赶在午前把补充说明递过去。
转过宫道拐角,忽见前方步辇停下,玄色锦袍的男子倚在软垫上,手中扳指轻轻一转。是萧景珩。他本该在府中养病,却不知何时进了宫,连轿帘都未放下,像是专程等人。
陈宛之略一顿,仍照常前行。
“沈编修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恰好能让她听见,“昨夜又忙到三更?”
她站定,拱手:“回皇叔,只是些文书收尾。”
“收尾?”他轻笑一声,从袖中抽出一份奏报,“工部刚送来的,说你凌晨两点亲自押了一百份《农政问答》进库,还留话‘若有错漏,即刻更正’。这叫收尾?”
她不答,只将公文匣换到左手,右手自然垂下,指尖触到腰间玉简的边缘。这是习惯动作,不为触发什么,只为确认它还在。
萧景珩看着她,目光落在她眼下淡淡的青影上,片刻后道:“良策易出,推行难行。你写的字能救一县,可若没人推、没人管、没人盯到底,三年后还是老样子。”
这话不带刺,却像块石头沉进水里。她知道他说的是实情。昨日诏书虽下,可户部至今未拨专款,工部主事也只派了个从九品小吏对接,连个正式印信都没给。政策落地,处处卡在“等上头通知”五个字上。
“所以我想设个司。”他忽然说。
她抬眼。
“民生策议司。”他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今日天气,“专管新政调研、统筹与推广。不隶六部,暂归内阁代管,独立于常规流程之外。谁提的策,谁来跟进;谁写的法,谁来解释。不必再求爷爷告奶奶,也不必靠某位编修半夜印册子满城跑。”
风从宫道穿行而过,吹动檐角铜铃。陈宛之没动,脑子里却已转开了。
她想起河北温阳那年轮作试点,县令写了三封请示才批下二十斤豆种;想起江淮水渠共建时,百姓争灌溉顺序打起来,就因为没人统一立规;想起川西上报绿肥草种植结果,足足晚了八个月,只因要层层转交户部、工部、农政司三家会签。
一件事,三个衙门管,最后谁都不管。
若真有个策议司,专事专办,不必看各部脸色,不必等层层批复……那她写下的每一个字,都能更快变成田里的垄沟、渠中的流水、百姓碗里的饭。
“这司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平稳,“谁来主事?”
“尚未定。”他望着她,眼神难得没有藏东西,“只说了个构想,内阁还在议。人选嘛,得懂政策,能服众,还得不怕得罪人。”
她没接话。
他知道她在想什么。这位置看似清要,实则四面受敌。六部嫌它夺权,言官骂它越矩,守旧派更会视其为眼中钉。前脚进去,后脚弹章就能堆满御案。
可若没人去,那些写进诏书里的“试行”二字,终究只会变成档案房里的一行干墨。
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公文匣。里面除了《农政问答》的补充说明,还有她昨夜加写的一段:关于建立地方农技传习所的建议。原本打算慢慢递,如今看来,或许不必再等。
“你觉得如何?”萧景珩问。
她抬头:“若真设了司,我愿参议。”
他眉梢微动,似有些意外,又似乎早料到。
“你可想好了?”他慢悠悠道,“这不是写篇策论就完的事。进了这个门,就得日日对账、对人、对地方实情。错了要担责,慢了要被参,做得好,也未必有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可总得有人做。”
他盯着她看了几息,忽然笑了下,那笑容极淡,像风吹过水面的影子。然后他抬手,示意起辇。
“那就等旨意吧。”他靠回软垫,轿帘缓缓放下,“我看,这事成的可能,不小。”
步辇走远,陈宛之仍站在原地。宫道空旷,阳光斜照在青砖上,映出她笔直的身影。她没立刻去工部,转身朝翰林院方向走去。
编修厅内,同僚们还未到齐。她坐下,先将公文匣打开,取出那份农技传习所的建议,放在最上面。然后叫来书吏。
“去取三十张厚纸,磨浓墨。”她说,“今天我要写点东西。”
书吏应声欲走,又迟疑道:“沈大人,您不歇会儿?昨夜刚忙到那么晚……”
“歇不得。”她摇头,“有些事,早一天动,百姓就能早一天见好处。”
书吏领命而去。她提笔蘸墨,开始誊抄那份建议,边写边改,加入几个试点县的实际数据。写到一半,门外传来议论声。
“听说了吗?皇叔提了个新司,叫什么策议司。”
“闲曹罢了,专管些杂七杂八的新政,听着就不靠谱。”
“哼,还不是某些人献策太勤,皇帝听了新鲜,就弄个地方安置他,免得天天吵着改这改那。”
“可别小看。听说不归六部管,直接对内阁负责。要是真办起来,咱们这些实职衙门反倒要看它脸色。”
“笑话!一个编修提的策,还能让他自己去推?朝廷体统何在?”
声音渐近,又渐渐走远。她没抬头,笔也没停。倒是旁边一位老学士叹了口气,低声道:“沈编修,外头风大,你且当没听见。”
她搁下笔,轻轻吹了吹纸上的墨迹,说:“听见了更好。省得以为天下太平。”
老学士一愣,随即苦笑:“你这性子……早晚要撞南墙。”
“撞了再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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