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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52章 镇上三家大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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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752章 镇上三家大户 (第2/2页)

 殿上安静得能听见殿外的雨。

    御座上,李世民把手里的笏板搁下了。

    “郑奉先,谎报御史生死,着有司推问。”

    御史大夫愣了一下,躬身:“臣领旨!”

    “至于召太上皇还京。”

    李世民停了停。

    “朕再想想。”

    散朝。

    李世民没有回后宫,去了两仪殿,房玄龄跟着进去了。

    殿里没点灯,外头的雨把天压得低,屋里暗得看不清脸。

    “玄龄。”

    “臣在。”

    “太上皇这会儿走到哪儿了。”

    “三月十六的信,是从霍邑北边来的。”房玄龄说,“照着车队的速度,眼下该在贾胡堡一带,雨下着,走不快。”

    “从贾胡堡到龙门,多少里。”

    “五百里出头。”

    “走多久。”

    “天晴,十日。天不晴,半个月。”

    李世民走到窗口,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,雨丝飘进来,打在手背上。

    “龙门渡口,如今谁在。”

    “折冲都尉一个,兵八百。”

    “加人。”

    房玄龄抬起头:“陛下要加多少?”

    “不加兵。”李世民说,“加船。”

    房玄龄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把河东那边的船,全调到西岸来。”

    “一条都不留?”

    “一条都不留。”

    李世民把窗户关上了。

    “他要过河,就得开口问朕要船。”

    “他一开口,这件事就还是家事。”

    房玄龄躬身应了,退到门口,又停住了。

    “陛下,那道召还京的诏……”

    “压着。”

    散了朝,长孙无忌在承天门外头等着。

    雨小了些,长孙无忌没打伞,站在廊底下,官袍的肩膀上湿了两片。

    “殿下。”

    “舅舅。”

    “臣上一回,请殿下告病。”

    “孤记得。”

    “殿下今日在殿上说的那几句,一句比一句重。”长孙无忌把声音压低了,“殿下,臣今日再请一回。”

    李承乾看着他,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舅舅,你说实话,父皇那句朕再想想,是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长孙无忌没答。

    “是压着。”李承乾自己说了,“压到皇爷爷走到龙门,压到皇爷爷过了河。”

    “过了河,父皇就不用下这道诏了。”

    “到那时候,下不下诏都一样。”

    长孙无忌往前凑了半步,几乎是贴着他耳朵说的。

    “殿下,您现在站的这个位置,太靠前了。”

    “太靠前会怎么样。”

    长孙无忌的嘴唇动了动。

    “您大伯当年……”

    说到这儿,长孙无忌停住了,脸色一变,后半句怎么也说不出来了。

    廊底下静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大伯当年,也站在最前头。”李承乾替他说完了。

    长孙无忌低下头去,拱着手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李承乾转身往丹墀下头走,一级一级地走。

    走到第三级的时候,左腿在石头上蹭了一下,身子往右边偏了偏,偏出去有三寸。

    长孙无忌在后头看着,张了张嘴,什么都没说。

    “开仓。”

    “臣不敢。”

    三月廿二,午时,晋州城外,汾水西岸。

    晋州刺史韦弘跪在营帐外头的草地上,跪得笔直,腰板一点没塌。

    帐篷里坐着李渊,帐篷口站着薛万均,手按在刀柄上,按了半天了。

    “朕再说一遍。”李渊说,“开仓。”

    “太上皇。”韦弘把脑袋磕在地上,磕完了又抬起来,“正仓里那些粮,是朝廷的。”

    “开正仓,得有敕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敕,臣就是开了,臣这条命不要紧。”

    “晋州上下一百二十个吏,都得跟着臣一块儿去死。”

    李渊坐在马扎上,两只手撑着膝盖,看着他。

    雨是三月十九停的。

    停了雨,道就硬了,车轮碾上去当当响,跟碾在冻土上似的。

    车队从贾胡堡拔营往南,过霍邑,走了三日,走到晋州城下,三日走了一百二十里,比在雨里强了一倍。

    路上死了两个,一个是汾州推车的,夜里睡在车底下没起来,一个是突厥兵,马失了前蹄,人摔断了脖子。

    跑了十一个。

    汾州那边补来的人到了六个,是杜元亮押着来的,捆着手,一路从汾州捆到霍邑。

    可车上的粮,只剩四日的了。

    裴行俭这三日报了三回账,报一回少一日,报到今早上,他连纸都不拿了,站在车边上说了四个字。

    四日。

    “韦刺史。”李渊说,“你今年多大?”

    “臣五十三。”

    “当了几年刺史?”

    “晋州两年,先前在河南道两个州,一共七年。”

    “七年。”李渊点了点头,“那你算过没有,朕这三万人,四日以后吃什么?”

    韦弘的额头贴着地。

    “臣算过。”

    “算出来什么?”

    “太上皇的三万骑,四日以后没粮。”韦弘说,“没粮就得就地取食。”

    “就地取食,晋州这一片的麦子还没黄。”

    “取不着麦子,就取人。”

    帐篷口的薛万均一听这话,往前跨了半步,让李渊抬手拦住了。

    “接着说。”

    韦弘抬起头来了。

    这个五十三岁的刺史,脸上没什么血色,眼睛倒是不躲。

    “臣今日跪在这儿,是来求太上皇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求朕什么?”

    “臣求太上皇,绕过晋州城。”韦弘说,“往西南四十里,有个地方叫龙泉镇。”

    “镇上三家大户,仓里的粮堆得冒尖,太上皇要多少有多少。”

    “三家大户姓什么?”

    韦弘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李渊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姓王,姓裴,还是……”

    韦弘的嘴唇动了动,最后还是那句:“臣不敢说。”

    “行。”

    李渊站起来了,走到帐篷口,往外看。

    营盘在汾水西岸铺开,两千辆车沿着河滩排了三里地。车队那边的人这会儿都坐在地上,有的在啃干粮,有的在用布条缠脚,有的干脆躺着,脸上盖着草帽。

    五千个汾州人。

    李渊看了一会儿,转过身。

    “韦刺史。”

    “臣在。”

    “朕不开你的仓了。”

    韦弘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朕的粮还够四日,四日以后,朕带着三万骑往南走。”

    “晋州这五千个推车的,朕不带了。”

    韦弘跪在地上,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全没了。

    “太上皇……”

    “他们是汾州在册的百姓,户册上一个一个记着名字,朕给你留一份。”李渊说,“五千个人,从今日起,就留在晋州城外头。”

    “朕不管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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