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2章 镇上三家大户 (第1/2页)
李渊笑了一下:“把册子拿来。”
县令双手把册子举过头顶,薛万均接过来递上车。
李渊翻了两页,往后翻到最后一页,合上了。
“粮收下。”
“县令。”
“臣在!”
“你这三百石,是从霍邑仓里出的,还是从你自己家出的。”
县令趴在泥里,头都不敢抬。
“是……是城里几家凑的。”
“凑了几家。”
“四家。”
李渊把册子往怀里一揣。
“记下来,霍邑四家,三百石。”
“记它干什么,陛下?”裴行俭问。
“这是人家的情。”李渊说,“朕欠着,回头得还。”
县令跪在泥里,愣了半天,冷不丁把脑袋往泥里一磕,磕出一个响。
李渊传下话去,原地再等一日。
颉利骑着马从营门口溜达过来,一脸的纳闷。
“老李,昨儿夜里谁死了?”
“咋了。”
“土梁那边,一股子酒味。”颉利吸了吸鼻子,“我们草原上,只有死了人才往地上倒酒。”
李渊坐在车辕上,把嘴里的胡饼咽下去。
“死了个老熟人。”
颉利哦了一声,拽着缰绳往回走,走了两步又扭过头来。
“死了几年了?”
“六年。”
“六年都过去了,你还给他倒酒。”颉利咂了咂嘴,“你们中原人,记性太好。”
李渊没接这话。
三月十七,太原府衙。
外头的雨从昨儿夜里开始下,晋阳城的瓦沟里全是水,哗哗地往院子里灌。
崔延年坐在东厢里,面前摆着三样东西。
一张是从南门过所簿上抄下来的那一行,冯七,年三十二,左手小指少一节,保人门下省令史张敬。
一张是四个人的供状抄本。
一张是他自己写了一半的牒。
武士彠站在一边,官袍的下摆滴着水,滴在地上一小摊。
“御史,这一牒,是发给谁的。”
“御史台。”
“发过去查什么。”
“查门下省令史张敬。”崔延年说,“查他正月里给一个叫冯七的绢商作了保。”
武士彠往前凑了半步,压着嗓子。
“御史,门下省是王侍中的衙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王侍中是太原王氏的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王侍中如今在大安宫。”
崔延年抬起头看着他。
武士彠把后半句吞回去了,吞得脖子一鼓一鼓的,最后还是说出来了。
“这一牒发到御史台,今日发,不出十日,长安上上下下就都知道了。”
“知道御史台在查门下省的人。”
“张敬要是跟王家有瓜葛,这十日够他把该烧的都烧了。”
“御史,您这一牒,是打草惊蛇。”
崔延年坐在那儿,手里捏着笔,笔尖上的墨滴在纸上,洇了一个黑点。
外头的雨又大了。
“武使君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我今年三十一,考中的那年二十六,在御史台当了五年的八品。”
“这五年,我上过十七道弹章,准了三道。”
“那十四道没准的,我都留了底。”
崔延年把笔尖在砚台边上刮了刮。
“我现在手里这件事,牵着太原王氏,牵着门下省,还牵着大安宫。”
“我要是压着不发,等我查明白了再发,那这件事就得等我一个人查明白。”
“我一个八品的御史,在太原,手里只有一本册子和五百个骑兵。”
“我查不明白。”
武士彠张了张嘴。
“打草惊蛇,蛇就得动。”崔延年说,“蛇不动,我永远找不着它在哪个洞里。”
说完了,低下头,把那道牒写完了。
写完了,拿印,在末尾按上去。
按印那一下,手挺稳。
按完了,崔延年抬起头,冲武士彠笑了一下。
“武使君,臣要是死在太原,麻烦你把那本册子送去长安。”
武士彠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就褪了。
“御史!这话可不敢乱说!”
“王福死在你们府衙的柴房里,身上没伤。”崔延年说,“那天夜里守门的两个突厥兵,什么都没看见。”
“御史是说……”
“我什么都没说。”
崔延年把那道牒卷起来,拿蜡封了口,递给门口的石头。
石头双手接过去,掂了掂,又还回来了。
“御史,这玩意儿我带着,路上要是让人抢了,我这条命不够赔的。”
“那你就别让人抢。”
石头挠了挠头,把牒揣进怀里,揣完了又往下摁了摁,转身出门的时候,在门槛上绊了一下。
那道牒是当天下午出的城,走的是南门。
出南门往西南,六百里到蒲州,蒲州渡河,再往西,是长安。
那条道,正是太上皇的车队这会儿在走的那条道。
三月十八,长安,太极殿。
这一日的雨也下到了长安,殿外头的丹墀上积着水,一层薄薄的,倒映着殿角。
御史大夫出班的时候,殿上的人心里都清楚他要说什么。
“陛下,臣三月初七问过一回东宫,今日再问一回。”
“东宫与太原,可有书信往来?”
李承乾站在丹墀底下,这一回没等别人开口。
“没有。”
“殿下答得痛快。”御史大夫说,“那臣就不问东宫了,臣问陛下。”
“太上皇领突厥骑三万,自定襄入关,破太原,杀并州长史,杀王氏族人十一。”
“如今车驾南下,已过雀鼠谷。”
“再往南,是晋州、绛州。”
“再往西,过龙门,就是关中。”
御史大夫把笏板举起来了。
“臣请陛下下诏,召太上皇还京!”
殿上一片哗然。
“诏下了,太上皇奉诏还京,是孝。不奉诏,是……”
御史大夫把后头那个字咽下去了,没说。
满殿的人都知道那个字是什么。
李承乾往前迈了一步:“御史大夫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这一诏,是给皇爷爷的,还是给天下人看的?”
“臣是为大唐的法度。”
“皇爷爷要是奉诏回了长安,你打算怎么办?”
御史大夫的笏板往下压了压。
“太上皇还京,国法自有处置。”
“那三万骑呢?”李承乾问,“皇爷爷回来了,三万骑留在河东谁管?”
御史大夫答不上来了。
李承乾往前又迈了一步,这一步迈得急,左腿在丹墀上拖了一下,拖出一道湿印子。
“你要的不是皇爷爷回来。”
“你要的是一道诏。”
“诏下了,皇爷爷不回,你们就有名目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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