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六百一十六章 阴陈 (第2/2页)
缓缓下垂,看着东方的一点点小小彩色过来,果然在云层中看到一闪而过的山影,这魏王方才回了身,道:「好。」
他的视线缓缓在天空中移动,很快落在了另一端,踏着滚滚的云彩,落在飘渺的白云之中,脚底下竟然出现了铜制的台阶。
李周巍侧过身来,法蝉已经抬起手,将一枚令牌献上,李周巍拿在手中,翻动查看,看了上方的一个玄字,和尚便道:「从宗嫦尸首之上——找到的,听闻——她一直守着此地,自己在里面修行,从未让人进去过,明王早知道了,却也不曾前往。」
李周巍略略点头,他抬起此令,便将这仙台上的种种光彩消解了,他拾阶而上,越过一千六百级台阶,终于到了八方立门的广阔仙台上。
四下寂静无人,似乎已经尘封多年,只有牌匾光彩闪动。
【治玄榭】。
见着这三个字,李周巍眼底一片暗沉,像是想起了什么,终究只有一片复杂,他一句也不曾多说,渐渐靠近了那主殿。
殿前正放着一铜鼎。
这鼎看上去不过是寻常之物,却灌注了亮晶晶的灵液,李周巍在此地戛然止步了,他抬起手来,轻轻拂过这铜鼎。
【壁沉水】。
他看着这一鼎灵水,目光变幻不定。
「卫悬因——」
殿中种种案台悉如往日,似乎连纸砚都不曾收走,侧盘放着一个很简约的铜盘,掺了几种沙粉,色彩耀耀。
他看着这人去楼空的一切,步步向前,站到了那主位之上,那白纸之上正有字迹,写的龙飞凤舞:
河桑河桑,今有余殃,吕唐吕唐,其寿何长!
李周巍信手拿起,挑眉看了,转过头去,终于将目光看向柳月汀,道:「陈侯——」
女子抬起头。
这位魏王笑道:「可曾听说过——河桑花?」
柳月汀抬了抬头,脸色略变了。
「河桑花——」
这个名字,对李周巍来说并不陌生。
陇地、关中,曾经有一场河桑花之乱,席卷千万人,不知波及了多少道统,这场灾难名声响亮,让二地流离失所,民众东迁,甚至让李周巍这个从望月湖前来的修士,同样略有耳闻!
面对他的注视,法蝉低了低头,率先道:「此事——说来话长,据属下了解,当年,观化道统的主人要这河桑花,便从陈国、关中入手,四处据土,此花须长在主人悲苦离乡,四境流离之所,诸家奉命而为,驱赶百姓,没想到为了下一批灵花,这批世家也被大肆打压,随意赶走,如此多年,方才能交够了这些灵花——」
一旁的柳月汀低眉不语,可李周巍已开口了,他静静地道:「你说,是观化道统的主人要。」
「都是这么传的。」
法蝉道:「说是——观化道统的主人要修行某一道神通,就专要这种河桑花,这东西本就稀少,于是几家合在一起,在稷中闹起了这大灾难——」
李周巍扫了一眼殿中的女子,有意道:「果真如此,陈国与观化——罪莫大焉。」
柳月汀听了这话,终于有了震动之色,不能再沉默了,明白自己今天如若说不出个东西来,一定会有大麻烦,好一阵了,道:「不敢欺瞒王上,此花——来历非凡,亦非观化、卫氏、陈国所能为——」
李周巍淡淡地道道:「哪一家?」
柳月汀既然已经说到了这里,也不再迟疑了,低眉道:「这就不好说,当时,是吕氏的一位真人来到陇地,他神通大成,实力极强,单名一个唐字,又性格霸道,当时的治玄榭主人,似乎本就与他有极深的联系,多受制于他——又闭关去了,治玄榭便由他掌控——」
「我陈国的先辈,更不敢忤逆他!」
她果然捅出一个吕唐的人名来,正是二吕之后,旧时响当当的人物,陈国明显是得罪
不起吕氏的,此言过后,她有些不安,道:「这灵花,又对三阴修士多有裨益,送到洞天以后,也培养了不少真人,毕竟——魏王也知道——当今之世,能够滋养三阴的灵物是少之又少的——」
李周巍低下眉,注视着手里的白纸,在她艰难的目光中,这位魏王没有流露出半点恍然之色,而是缓缓摇了摇头。
他道:「我素知毂郡这群家伙的底细,虽然大部分不算什么好人,可毕竟是三玄之后,多少顾及一些脸面,吕氏族中宝物无数——他们会因为求道之机而不顾一切,只是为了一些三阴修士都能用的灵物,是不会舍弃脸面去做这些事情的——」
李周巍当年往北攻来,最先遇到的就是吕家兄弟,这家人的先祖号称二吕,心中可是很自得的!当今之道,通玄独大,吕安等人看似平和,可心中的骄傲实则比虞氏还要重!
李周巍缓缓往前倾,道:「你再不说清,就轮不到你来说了。」
这位魏王没有任何动作,仅仅是语气上的提高,就有一股寒意疯狂侵袭着柳月江的升阳,她深知自己绝不可能是对方的对手,甚至,修行厥阴的她已经向明阳低头,折损了自己的气象,一旦斗起法来,还不如寻常一位大真人!
「不过是他气象的上好资粮罢了!」
终于,她忍着寒意低下头来,道:「是因为——有位大人——要到红尘里来。」
「大人?」
柳月汀低眉沉默。
可李周巍已经听懂了,他眼中甚至没有意外之色,只是站起身来,笑了一声,道:「李乾元。」
这三个字平平淡淡,却好像一道响雷,在天地中炸响,法蝉浑身一颤,已呆立原地。
柳月汀却艰难点头。
「好手段。」
李周巍冷笑道:「好一个稷中,陇地是祂起家之地,也是魏李千年耕耘之土,是他帝王基业的根基所在——千年以来,让世代修行厥阴的你们年年镇压,叫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通通秉持厥阴道统,本就是一番手段了!」
「后来眼见着明阳渐渐衰落,就闹了这么一场百姓流离,席卷万里的大灾难——无非是
要挖祂的根,好好好,什么河桑花——借口而已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