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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3章 龙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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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103章 龙门 (第1/2页)

    开了春,东院墙根的迎春开了一溜黄。扫院子的老苍头趁姜昭早上出门跑步,先把院子扫了,扫完也不走,蹲在廊下歇脚。等屋里念书的声音起来,他就跟着嘴唇动。

    过了些日子,阿栀端着水盆从廊下过,听见他一边理扫帚上的竹枝,一边念叨:“曰若稽古,帝尧……帝尧……”

    “曰放勋。”阿栀随口接了一句。

    老苍头一拍大腿:“对,放勋!昨儿就卡在这儿。”

    他念上了瘾,扫完东院扫前院,一路走一路念,没几日,前院那两个跑腿的小厮也学会了,蹲在角门边上剥豆子,你一句我一句地对。

    “克明俊德,以亲九族。”

    “平章百姓,百姓昭明——”

    “不对,少爷念的不是这么接的。”

    另一个把豆荚往筐里一扔:“那你念。”

    先前那个张着嘴,也接不上来。阿柏抱着一捆纸从他们身后过,脚步没停,低低递了一句:“以亲九族,九族既睦,再往下才是平章百姓。”

    两个小厮一齐扭过头,他已经拐进月洞门里去了。

    灶上的丫头春杏,见那只黑猫天天蹲在东院窗台底下晒太阳,说它是小少爷屋里的猫,沾了书气,不能再叫“猫”,得起个文气的名字,想了一下午,起了个“墨卿”。

    罗妈妈拿锅铲敲着碗沿:“什么卿不卿的,它偷我两回鱼了。”

    阿柏蹲下去逗它:“墨卿,墨卿。”

    黑猫甩了甩尾巴,眼皮都没抬。

    “它不认。”春杏不服,“它是嫌我叫得不好听。”

    罗妈妈把鱼头往破碗里一搁,“当”的一声,墨卿从窗台上一跃而下,蹿到碗边,埋头就啃。

    春杏张着嘴,半天憋出一句:“……它认这个。”

    屋里,姜昭对着一篇史论,笔停住了。

    题目论一位前朝名将。写到一半,她想出一句翻案的话:那人不是死于奸臣,是死于自己太会打仗。

    她提着笔,把这一句往下推。太会打仗,所以朝廷怕他;朝廷为什么怕他,牵着兵权、驻地和那几年的边事,这些她只记得个大概。往下推了两步,脚底下就空了。

    这一句不是不能说,是她还没想透。没想透的话写上卷子,前后撑不住,比不写还难看。

    她把那一句划了,照着自己确知的那些往下写,写完从头读一遍,这次顺了。那句翻案的话,她另抄在一张纸上,压在书底下,等哪天把那几年的边事翻清楚了,再拿出来看。

    姜砚隔三差五从栈房回来,进了东院就往她书案边上一坐,抓一把她碟子里的炒豆。

    说今年漕粮北运,过淮的时候顺不顺;说平江的米价又涨了多少;说后院库房改出来了,订的床铺比上一回多了一倍,还有人托人来问能不能先交定钱;说市舶司那边,番商的船来得比往年早。

    姜昭一边听一边记,记完了翻出她那摞时务策,哪一篇里的数还是去年的,就改过来。

    姜鹤年来得更勤,规矩改了以后,他倒不常进屋,多半是在院子里转一圈,看看那枝梅花,问一句“吃了没有”,听里头应了,就走。

    六月里,姜知让陪她去了一趟府学。

    府学的教授拿着她递上的亲供,对过学籍册上的年貌,又核了廪生出的保结,抬起头来:“青麓书院那几年的牒文,书院送来了,已入档。这是你的就学经历,乡试的资格,还是看本学的册子。”

    他翻到学籍档后头,那里夹着院试那年提学司的旧批:准于独间搜检,指定人员验看。

    “这一条,照例随册子报上去,呈监临定夺。”

    七月里,平江城已经热闹得不像话了。

    阿柏要去城东的纸铺取纸,姜昭在东院闷了大半年,一听他要出去,把笔一搁:“我跟你去。”

    出了巷口,河上的船挤成了一片。北边来的客船,船头站着戴方巾的书生,舱里探出半个身子的是陪来的爹娘,船尾晾着一溜刚洗的袍子。船家扯着嗓子吆喝,叫后头的船别往前挤。

    姜家栈房门口,新挂了块“陪考家眷”的牌子,牌子底下有个老汉正跟伙计讨价,身后跟着媳妇、儿子、儿媳,儿媳怀里的孩子抓着拨浪鼓,摇得哗啷哗啷响。

    伙计连连作揖:“后院的屋子早订满了,您老往前头那家问问——”

    阿柏扯了扯她的袖子:“少爷,大少爷说了,后头还在加铺。”

    河边的客栈都挂出了“考寓”的牌子,牌子底下摞着考篮,有的拴着红绳,有的贴着黄纸,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魁星。

    二楼的窗子全推开了,有人背书,有人晾袍子,有人把脚跷在窗台上,拿扇子使劲扇。书铺门口支着桌子,新刻的《历科程墨》码得老高。

    对面茶棚底下围着一圈人,正议论今年的题。

    “太后七十整寿,题目必定往孝道上靠。”一个瘦长脸的书生拿折扇敲着手心,“为人君者,以孝治天下,这是大道。”

    旁边一个胖书生连连点头:“有理,有理。”

    “孝道是一层,我看还得往德行上走。”坐在条凳上的中年人捋着须,“万寿是天子推恩,推恩讲的是仁德。孝是德里头的一样,只押孝,押窄了。”

    胖书生又点头:“这个也有理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都说偏了。”一个年轻些的把茶碗一放,“恩科加的是名额,官家要的是能做事的人,经义未必,策论一定往实处问,钱粮、河工,跑不了。”

    胖书生想了想,点得比方才还重:“对,对,有理。”

    瘦长脸的书生扭过头看他:“那你到底押哪一样?”

    胖书生愣了愣,把三根手指头一根一根竖起来:“孝道、德行、钱粮,我都押。”

    茶棚里哄地笑开了。

    姜昭站在人堆后头,阿柏抱着纸在她旁边,笑得肩膀直抖,姜昭也跟着笑。

    桥头上蹲着个乡下打扮的妇人,脚边的竹篮上盖着蓝布。她跟前站着个半大少年,长衫浆洗得发白,手里捏着一卷书,嘴唇翕动着在背。

    少年低着头:“娘,你回去吧,城里什么都有。”

    “城里有,城里的贵。”妇人掀开蓝布一角,露出一摞烙饼和几只咸鸭蛋,“咱家鸭子下的,自家腌的,比城里的香。”

    少年没再推,把书往袖子里一揣,蹲下来把竹篮挎到了自己胳膊上。

    再往前,卖考篮的摊子跟前,站着个头发全白了的老者,襕衫洗得发灰,身边跟着个十来岁的孩子,替他捧着旧考篮,提梁上缠着好几道布条。摊主拿新的给他看,他摆摆手,只买了根新提绳。

    “爷爷,”那孩子仰着脸,“这回能中吗?”

    老者蹲下来,把新提绳在旧考篮上缠好,打了个结,拽了拽。

    “能不能中,考了才知道。不考就一回也中不了。”

    过了桥,自家的药铺门口也排着队。柜台上新摆出一排小瓷瓶,瓶上贴着红签:步蟾丸。

    姜昭拿起一瓶,翻过来看,红签底下还露着半截旧签,是她从小看惯的字:清心丸。

    “掌柜的,这不是清心丸么?”

    掌柜的一抬头,认出是她,也不慌,拿抹布擦着柜台,嗓门一点没压:“小少爷,是清心丸。可考生进门,谁肯说自己要「清心」?叫步蟾丸,蟾宫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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