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,第一章、三秒钟,东北王脑袋飞了 (第1/2页)
第一卷·第一章 三秒钟,东北王脑袋飞了
一
1928年6月份的某日。凌晨五点二十三分。奉天,皇姑屯,三洞桥。
轰————!!!
天还没亮透。铁轨先亮了。一道白光从地底下蹿出来。把整列火车从中间撕成了两截。不。撕成了渣。撕成了铁皮和碎肉和木头渣子和煤灰和血。搅在一起。分不清谁是谁。
张作霖坐的那节蓝钢车厢。一秒钟前还是东北王的脸面。一秒钟后成了铁皮麻花。车厢的铁皮被炸成了碎片。碎片飞出去三百米远。有的扎进土里。有的扎进树里。有的扎进人身上。车轮飞出去了。一个车轮。铁的。圆的。带着火。带着烟。砸穿了一间民房的屋顶。房主刘老栓正蹲在灶坑前烧火。灶坑里的火刚点着。他拿着火钳子捅煤。捅了两下。没捅着。他骂了一句。然后他听见了。
轰。
他以为天塌了。天没塌。车轮砸下来了。哐当一声。屋顶穿了。车轮落在他面前。离他的脚三寸远。火钳子掉在地上。他低头看车轮。车轮上沾着血。沾着肉。沾着煤灰。他张嘴。喊不出来。
奉天驿方向。爆炸的气浪把车站的玻璃窗全震碎了。碎玻璃像雨一样落下来。站台上等早班车的人抱头乱窜。一个卖豆浆的老头被碎玻璃划了满脸。血混着豆浆往下淌。他蹲在地上。抱着脑袋。嘴里念叨着:“我的娘哎。我的娘哎。”
这就是1928年6月份,某天的凌晨五点二十三分。日本关东军埋了二百五十磅烈性炸药。奉天守备队中队长东宫铁男蹲在五百米外的观察台上。手指头一按。东北王就成了这副模样。爆炸的声音传出去四十里。奉天城里的狗全叫了。叫了一整天。
二
爆炸后三分钟。
张作霖的脖子被一块碎铁片割开了一道口子。口子很长。从下巴底下划到锁骨。肉往外翻着。血往外冒。咕嘟咕嘟的。像东北老家杀年猪时猪脖子上的刀口。他躺在炸烂的车厢残骸里。身子卡在铁皮和铁皮之间。动不了。眼睛还睁着。嘴唇动了一下。他说了句什么。没人听清。
旁边三米远的地方。黑龙江督军吴俊升的脑袋上插着一根铁钉。不是普通的铁钉。是道钉。铁路上固定铁轨用的那种。六寸长。手指头粗。从脑门进去。从后脑勺出来。钉尖上挂着白色的脑浆。顺着鼻梁淌进嘴里。吴俊升早就不动了。他的眼睛也睁着。看着天。天是灰的。灰得像一块脏抹布。
车厢里还有别人。卫兵。副官。秘书。翻译。有的当场死了。有的断胳膊断腿。有的被气浪甩出去摔在铁轨上。一个卫兵抱着自己的大腿。大腿断了。骨头茬子露在外面。白的。他喊。喊娘。喊了一分钟。不喊了。
离铁轨二十米远的泥地里。趴着一个人。穿灰布军装。袖口上绣着“帅府卫队”。他的左手压在身子底下。小指缺了一截。断口是旧的。圆圆的。像被刀切过。他趴着。一动不动。但他没死。他的眼睛睁着。看着铁轨。看着炸烂的蓝钢车厢。看着张作霖脖子上的血。他看了三秒钟。然后他闭上眼睛。嘴唇动了动。说了两个字。没人听见。他说的是:“成了。”
三
爆炸后二十分钟。奉天,大帅府。
张作霖被抬回来了。抬他的人有六个。四个卫兵。一个副官。一个军医。他们从炸烂的车厢里把大帅挖出来。大帅的身上全是血。衣裳烂了。裤子烂了。一只鞋没了。脚上全是泥。他们把他抬上汽车。汽车往奉天城里开。路上颠。颠得厉害。大帅的脖子在流血。军医拿纱布按着。按不住。血从纱布缝里往外渗。渗了一路。汽车座套染红了。脚垫染红了。军医的袖子也染红了。
到了大帅府。抬进内宅。放在床上。床上铺着虎皮褥子。虎皮是十年前打的。东北虎。大帅亲手打的。虎皮上的毛都磨秃了。但大帅不让换。他说这虎皮暖和。
张作霖躺在床上。眼睛还睁着。他的嘴唇在动。卢夫人凑过去。把耳朵贴在他嘴边。张作霖的声音很轻。很哑。像砂纸磨铁。
“叫……小六子……快回……”
小六子是张学良。他在关内。在邯郸。在跟北伐军对峙。他爹要死了。他还在几百里外的火车上打盹。卢夫人听清了。她点头。眼泪掉下来。掉在张作霖脸上。张作霖的眼睛动了一下。他看着卢夫人。嘴唇又动了。说了第二句话。
“我……兜里……有东西……”
卢夫人把手伸进他的兜里。摸到了。硬的。圆的。凉的。她掏出来。是一颗扣子。铜的。圆的。上面刻着“南满”。沾着血。血已经干了。黑褐色的。糊在扣子上。把“南满”两个字糊住了半边。
张作霖的眼睛盯着那颗扣子。嘴唇动了第三下。卢夫人把耳朵贴过去。他说了最后一句话。卢夫人听完。脸色变了。她站起来。对围在屋里的人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懵了的话:
“大帅说了。谁都不许哭。谁哭。我毙了谁。”
屋里的人愣了。没人哭。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卢夫人把扣子攥在手心里。铜的。凉的。她走到门口。对副官说:“把军医叫来。把刘军医叫来。快。”
四
爆炸后一小时。大帅府。内宅。
刘军医来了。五十来岁。戴眼镜。跟了大帅十年。他给大帅检查了伤口。脖子上的口子太深。伤到了动脉。血已经流干了。大帅没气了。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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