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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,第八章、三不知将军,最后一不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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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一卷,第八章、三不知将军,最后一不知 (第2/2页)

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……是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对了。笑得越好看。刀子越利。赶紧走。”

    张宗昌把电话撂了。他坐在椅子上。摸着下巴。下巴上长满了胡茬子。硬邦邦的。扎手。

    他想起一件事。他爹活着的时候跟他说过一句话。山东人。笑起来像佛。翻起脸来像鬼。

    他爹是山东人。他自己也是山东人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。对副官说。

    “备车。去火车站。回北平。”

    五

    下午六点。济南火车站。第三站台。

    张宗昌站在车厢门口。跟送行的人一一握手。韩复榘没来。石友三来了。程希贤也来了。站台上稀稀拉拉站着二三十个人。有真送行的。有看热闹的。还有几个穿便衣的。手插在兜里。眼睛到处瞟。

    张宗昌跟石友三握了手。

    “石老弟。枪我拿走了。”

    石友三把****递过来。枪是凉的。张宗昌接过来。往腰里一别。他弯腰要上车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候。人群里蹿出来两个人。

    一个高个子。一个矮个子。高个子穿灰布长衫。矮个子穿黑布短褂。高个子手里攥着***枪。枪口对准张宗昌的后背。

    “张宗昌!我替我爹报仇!”

    枪响了。

    咔嗒。没响。臭弹。

    矮个子也掏了枪。砰。子弹打在张宗昌脚边的地上。溅起一撮灰。

    张宗昌转身就跑。一米八五的个子。两百来斤。跑起来像一头受了惊的牛。他往站台那头跑。跑了两步。脚底下绊了一下。他摔倒了。脸朝下。摔在铁轨旁边的碎石上。牙磕掉了一颗。满嘴是血。

    他爬起来。跪着。抬头。

    看见了一个人。

    站台柱子后面。站着一个人。灰布长衫。礼帽。帽檐压得很低。下巴上有一道疤。那道疤从嘴角斜着划到腮帮子。像一条蜈蚣。

    这个人张宗昌见过。在北平。在铁狮子胡同的宅子里。有一天下午。这个人来拜访他。递了一张名片。上面印着“奉天市政公所调查科。韩志远”。这个人跟他说了一句话。

    “皇姑屯的事。还没完。”

    张宗昌当时没当回事。皇姑屯的事。跟他有啥关系?张作霖死在皇姑屯。他张宗昌又没埋炸药。

    但现在。这个人站在济南火车站的站台上。看着他。

    张宗昌的嘴唇动了动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

    那个人的手从长衫下面伸出来。手里攥着一样东西。不是枪。是一颗铜扣子。铜的。圆的。上面刻着“南满”。

    他把扣子举起来。对着张宗昌的脸。

    然后。砰。

    一声枪响。很闷。不是手枪的声音。是步枪。从站台对面的兵车上飞过来的。子弹穿过张宗昌的后脑勺。从额头出来。他往前栽倒。脸磕在铁轨上。这一次。他没爬起来。

    那个下巴有疤的人。把扣子揣回兜里。转身走了。他走的时候。脚后跟先着地。步子迈得匀。嘴里哼着二人转。

    六

    郑继成和陈凤山被抓住了。郑继成站在站台上。高举双手。大喊:

    “我名郑继成!郑金声是我叔父!我过继给他为儿子!我杀死张宗昌——一为革命增光!二为党国增荣!三为山东和全国除害!四为我父报仇!”

    围观的人群鼓掌。有人叫好。

    法院审了。郑继成供认不讳。判了七年。然后特赦了。前后不到五个月。

    韩复榘给南京发了电报。说张宗昌死有余辜。郑继成为父报仇。义举可嘉。冯玉祥在泰山写了一封信。说张宗昌祸鲁三年。人人得而诛之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说。是郑继成杀的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说。是韩复榘指使的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说。是冯玉祥点的头。

    但尸检报告上写着:

    “张宗昌。头部致命一弹。为步枪子弹。”

    郑继成拿的是手枪。陈凤山拿的也是手枪。

    步枪子弹从哪儿来的?

    站台对面的第十股道上。停着一辆兵车。兵车在枪响之后开走了。开车的人。没人知道是谁。

    但那天晚上。周记棺材铺的周掌柜。收到了一封信。

    信里只有一颗铜扣子。和一张纸条。

    纸条上写着:

    “张宗昌。第四颗。”

    “第三只手。在济南。”

    “下一个。在上海。”

    周掌柜把扣子攥在手里。铜的。圆的。上面刻着“南满”。跟十年前那颗。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他抬头看了看墙上挂的日历。1932年9月3日。

    他想起一件事。

    韩志远他爹。那个照相馆的老头韩德厚。三个月前来过。他说了一句话。“第三只手。不是一个人。是一只手的影子。这只手。每杀一个人。就掉一颗扣子。”

    “掉到第五颗的时候——”

    韩德厚没说完。

    周掌柜把扣子放在棺材盖上。棺材里是空的。但他知道。很快就会有人躺进去。

    七

    同一天夜里。北平。铁狮子胡同。张学良公馆。

    张学良坐在书房里。面前摊着一份电报。电报是济南发来的。上面写着张宗昌被刺的消息。他看了三遍。然后把电报放在桌上。他站起来。走到保险柜前面。打开。里面有一颗扣子。他爹的。铜的。圆的。刻着“南满”。背面刻着“一”。

    他把扣子拿出来。攥在手心里。铜的。凉的。

    他想起一件事。四年前。他爹死的时候。卢夫人把扣子交给他。他攥着扣子。发誓要查清楚。四年了。他查到了日本人。查到了町野。查到了仪峨。查到了刘维周。查到了李宝田。查到了那个左手缺小指的人。但那个人是谁?他一直没查到。

    现在。张宗昌死了。死之前。有人在他面前举了一颗扣子。刻着“南满”的扣子。那个人。下巴上有疤。走路脚后跟先着地。哼着二人转。

    那个人是谁?

    张学良把扣子放回保险柜。关上。锁好。他走到窗口。窗外是北平的夜。灯火稀稀拉拉。他想起他爹说过的一句话。

    “小六子。你记住。这世道。谁笑的最好看。谁就是最想杀你的人。”

    他攥了攥拳头。手心里什么都没有。但他觉得。手心里有一颗扣子。

    (本章完。字数:约2866字。)

    下一章预告(三秒钟后):

    张学良在北平收到了一封信。信封里没有字。只有一颗扣子。铜的。圆的。刻着“南满”。背面刻着“五”。

    他把扣子放在桌上。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拿起电话。摇了三圈。

    “喂。接线员。接南京。找戴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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