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九十一章 何遽至此(上) (第1/2页)
伦敦交火四小时后,东区某街道。
这里的巷口十分安静,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,仿佛时间在这里放慢了脚步。
远处偶尔传来一声闷响,分不清是枪声还是门板被风撞上,很快又归于沉寂。
巷子深处一截帽檐从墙角探出来,他悄悄观察了一下就又缩了回去。
过了好一会儿,那顶帽子又探出来,这次带出了一双眼睛。
他叫吉米,穿着紧巴巴的卡其色军服,肩上扛着一支比他年纪还大的李-恩菲尔德步枪。
他盯着街道看了一会,确认没有动静才回头压低声音说:“没……没人……”
巷口后面挤着四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新兵,一个个灰头土脸,军服皱巴巴的。
“你……你再确定一下。”
吉米又探出头去,这次看得更仔细。
街道上确实空荡荡的,只有一辆翻倒的轿式马车横在路中央,车轮朝天,车辕断了一截,拉车的马早不知跑哪儿去了。
“对,街道上只有一辆推翻了的轿式马车。”吉米缩回头,“没人,真的没人。”
几个人对视了一眼,都从彼此脸上看到了同样的茫然。
他们是几小时前被派出来巡逻的,说是维持秩序,可出营几条街之后,突然就听见枪声一阵大过一阵。
他们原本想原路返回,去营队寻求庇护和指挥,但路上的路障和远处的枪声隔绝了这一条路。
现在他们五个新兵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谁也不知道该往哪儿去,也不知道该干什么。
“我们该去哪……兵营回不去了……”一个瘦高个问出了所有人心里的话。
吉米沉默了一会儿,他脑子里乱糟糟的,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“西……西敏!我们去威斯特敏斯特!”他咬了咬牙,“这里肯定已经失控了!警察都看不到!”
“我们得去西边!那里全是伦敦的老爷,肯定不可能弃守的。”
“而且那里有冷溪卫队,还有苏格兰近卫,有近卫骑兵驻扎,他们都是英国的精锐,只要去了西边就安全了!”
几个人又对视了一眼。
另一个圆脸的小兵低声嘟囔了一句:“西边……那得走多远啊……”
吉米心里也没底,但他不能露出犹豫。
他是这几个人里年纪最大的,虽然也不过二十出头,但其他人看他,那他就得有个主意。
“恐怕得绕一绕,我不清楚哪些路能走,还有哪些路已经被堵上了。总之先走吧,边走边看,总比蹲在这条巷子里等死强。”
几个人又对视了一眼,没人提出更好的主意,于是便一个接一个从巷口钻了出来。
他们贴着墙根走,脚步放得很轻,步枪端在手里,枪口朝下往另一边走。
他们只是一群本土军的新兵,或者按照其他部队对他们的蔑称来说,他们是一群“周末兵”。
本土军是志愿兵制,平时招不满,津贴很少,地位是最低的,只有像吉米这样活不下去的人才会来。
他们平时有各自的工作,有各自的日子要过。
有人在码头扛过包,有人在工厂拧过螺丝,有人在铺子里当过学徒。
他们下班之后和周末才操练,说白了只是一群穿上了军装的民兵,连正规军的边都够不着。
他们手里的步枪比他们年纪还大,枪托上刻着上个世纪的编号,像是从哪个仓库角落里翻出来的老古董。
他们不想和任何人交火,也不想死守东区。
东区那些街垒后面的人跟他们有什么仇?
他们自己就是从那样的街区走出来的。
他们穿着这身军装只是因为每周能领几个先令的津贴而已,他们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端着枪对准那些跟他们一样穷苦人。
他们只是想活命……
几个人贴着墙根走了大约一刻钟,途中枪声时远时近,忽而密集忽而稀疏。
前方街口横着一道半塌的砖墙,墙后露出一扇虚掩的门,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,隐约能辨认出油漆与颜料几个字。
吉米抬手示意停下,他贴着墙缝往里张望了几秒,院子里堆着几只空油漆桶,一架手推车翻倒在地上,车斗里还残留着干涸的颜料渍。
“进去。”
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,几个人鱼贯而入,铁门在最后一个人身后轻轻合拢,发出一声锈涩的呻吟。
院子里果然是一家油漆店,货架上的油漆桶大多已经空了,地上散落着几把刷子和一卷砂纸,柜台后面挂着一件沾满颜料的旧围裙。
几个人靠在墙根坐下,步枪搁在膝盖上,谁也没说话。
吉米喘匀了气,悄悄摸到院门边,探出半张脸往两侧各看了一眼。
左边的枪声明显更密集,似乎是在打,中间还夹着几声尖锐的哨音和爆炸声。
那边是东区某个警察局的方向,他记得那里,过去他还在那为一个被冤枉偷面包的邻居作保。
现在那边肯定打得很热闹,听动静像是普通人在和警察交火。子弹可没长眼睛,谁撞上谁倒霉。
右边相对安静得多。偶尔有一两声零星的枪响,但很快又沉寂下去,应该是有人在试探性放了一枪,又缩回了掩体后面。
吉米缩回头,靠着墙蹲下来,低声说:“左边不能去。那边是警察局,咱们过去都不知道该帮谁,别去了比较好。”
几个人沉默着点了点头。
就在这时,那个瘦高个忽然开口了:“要不……咱们把衣服脱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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