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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八十八章 风暴前夜(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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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一百八十八章 风暴前夜(下) (第1/2页)

    米切尔跟着人群跑过几条街,怀里的枪管硌得他肋骨生疼。

    人群在伦敦西区一栋宅邸前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那是一栋气派的联排别墅,三层高,白色廊柱,门廊下挂着煤气灯。

    铁栅栏外面已经围了上百人,有工人,有妇女,有小孩,还有些穿着体面却面色焦急的小店主。

    他们挤在栅栏外踮着脚往里张望,交头接耳,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。

    米切尔喘着粗气挤到人群边缘,拉住一个戴鸭舌帽的中年人:“怎么回事?这是谁家?”

    “你不知道?”那人回头看了他一眼,目光扫过他怀里露出的一截枪管,又看了看他的脸,“这是议员哈灵顿先生的宅子。听说里面正在谈赔偿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赔偿?什么赔偿?”

    “就是之前那些事啊!”旁边一个妇女插嘴,声音又急又快,“伦敦这边也死了人!东区那边警察开枪打死了两个人!你都不知道?”

    米切尔只听说利物浦打死了人,但伦敦的具体情况确实不知道。

    他每天在工厂里干活,下了工就回家睡觉,报纸上的字他认不全,酒馆里的议论他也从不参与。

    他只知道物价涨了,面包贵了,他饿了,之前利物浦的消息还是路上的行人们太愤怒了,到处谈论他才知道的。

    “那两个死者的遗孀被请来了,”妇女继续说,“还有工会代表,还有几个……说是怎么激进分子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哈灵顿议员想跟他们谈,赔钱道歉,把事了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怎么围了这么多人?”

    “因为大家不信啊!”戴鸭舌帽的男人压低声音,“谁知道他是真想赔钱还是想把人骗进去抓起来?”

    “再说了,凭什么只赔那两个死者的家属?曼彻斯特死了那么多个人!伯明翰伤了那么多!格拉斯哥连马车都开出来撞人了!就赔伦敦这两个?那其他地方的人命就不是命?”

    “就是!”旁边又有人接话,“听说政府还想收枪!要把我们手里的枪都收走!”

    “收枪?”米切尔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猎枪,“凭什么?”

    “说是怕暴民闹事。”那人嗤笑一声,“他们自己开枪打死人,现在反过来怕我们闹事。”

    “那也不能收枪啊!我们花钱买的!”

    “谁说不是呢?但人家说了这叫暂存,登记一下罢工结束就还给你。”

    “骗鬼呢!东西到了他们手里还能还回来?”

    “就是!进了警察局的东西,从来没见还回来过!”

    “对啊!这些枪是我们自己买的!是我们自己的财产,他们没有权利收走!”

    米切尔听着周围的议论,心里七上八下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猎枪,那是他花了两镑买的,是他这辈子买过的最贵的小物件。

    他买它是因为听说那个“瓦特·泰勒”的人说免得吃亏,但他其实不太明白这枪能干什么用。

    他只是一个工人,他只想吃一顿饱饭,只是看着大家都在买,好像自己不买反而会很奇怪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街道尽头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米切尔转头看去,只见一队警察正沿着街道跑步过来。

    他们穿着制服戴着帽子,腰间的皮带上挂着警哨和手铐,但他们手里没有警棍。

    警察们在人群外围停了下来,没有冲进来,也没有喊话。

    领头的警官站在队伍前面,双手背在身后,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。

    人群安静了一瞬,然后有人喊:“警察来了!他们要收枪了!”

    “别慌!他们没带警棍!”

    “没带警棍怎么了?他们有枪!”

    “他们哪来的枪?你看他们腰上只有手铐!”

    “管他带没带!今天一条枪也不能交,我们买的东西凭什么要交出去!”

    而宅邸内,宴会厅里灯火通明。

    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,银质烛台上插着三根蜡烛,水晶杯里盛着琥珀色的葡萄酒。

    烤鹅、牡蛎、鹿肉馅饼、奶油浓汤,一道道菜肴端上来,香气弥漫在整间屋子里。

    两位遗孀坐在长桌的末端,穿着临时借来的黑色丧服。

    她们低着头,双手放在膝盖上,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。

    她们一口都没动 哪怕眼前的珍馐是过去她们一辈子都不敢想的。

    哈灵顿议员坐在长桌的主位,正举着酒杯打圆场:“两位夫人,请别客气,这些都是特意为你们准备的。尝尝这个烤鹅,是我家厨子的拿手菜。”

    坐在哈灵顿右手边的是一位蓄着灰白胡须的富豪,名叫索尔兹伯里,伦敦东区好几条街的房产都是他的。

    他放下酒杯,清了清嗓子:“哈灵顿先生,咱们也别绕弯子了。今天请两位夫人来和其他尚有理智的代表来,是想把之前那件事做个了结。”

    “了结?”年轻的遗孀抬起头,“我丈夫死了,怎么个了结法?”

    索尔兹伯里笑了笑:“夫人,人死不能复生,这话不好听,但事实如此。”

    “这警察的确干的不好,这一点毋庸置疑,这人命是最重要的,再怎么样也不能把人搞死了。”

    “但这没个好办法,我们商量了一下,愿意给你们两家各一笔抚恤金,数目足够你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。”

    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两张支票,放在桌上,推了过去。

    另一位富豪接过话头,这人叫温特伯恩,经营着几家纺织厂和一家信托公司:

    “这笔钱是你们丈夫在工厂里干一辈子都攒不下来的。拿了它你们可以搬出东区,买个好房子,让孩子上好学校,过一辈子体面的日子。”

    两位遗孀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哈灵顿议员打圆场:“两位夫人,温特伯恩先生和索尔兹伯里先生都是好意。”

    “这件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,你们拿了钱,我们这边也把事了了,大家各退一步,不是很好吗?”

    索尔兹伯里又说:“我知道你们心里有气,这很正常。但你们想想,你们丈夫死了,你们还得活下去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有孩子要养,有日子要过。跟政府硬顶,能顶出什么结果?他们手里有军队,有警察,你们有什么?”

    年轻的遗孀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。

    温特伯恩接着说:“还有这里的几位代表先生,你们都是律师,有一个光明的未来 ,没必要搭在这里,而且你们和那些暴民不一样,还愿意谈。”

    “再说了这世上的事说到底不就是个‘利’吗?政党之间争来争去,争的不就是职位和油水?”

    “你们要是愿意,我认识不少信托公司的董事,还有几个殖民地的官员,可以给你们安排个差事,有油水的那种。”

    “至于你们两位,”他转向遗孀们,“拿了钱签个字,这事就算过去了。只要你们俩原谅了,这头一开后面就好说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想要什么,尽管开口。我认识的人多,路子广,有矛盾总得化解不是?”

    长桌上一片安静。

    两位遗孀低着头,像两尊沉默的石像。

    几位代表各自对视着,有人愤怒,有人则十分不屑。

    哈灵顿议员等了一会儿,见她们不说话,便举起酒杯开口道:“既然两位夫人不说话,那我就当你们默认了?来,咱们举杯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丈夫……”

    一个声音打断了哈灵顿的话。

    “我丈夫……死前还给你投过票。”

    哈灵顿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
    “你竞选的时候,他说你是个好人,你当选那天他回家还多喝了一杯酒,说以后日子有盼头了。”

    “结果呢?你坐在这个宅子里,吃着烤鹅,喝着葡萄酒,拿两张支票就想买我丈夫的命?”

    你个骗子!恶魔!你当下地狱!”

    哈灵顿的脸色刷的白了。

    索尔兹伯里皱起眉头:“夫人,你冷静——”

    “冷静?你让我冷静?你名下那些房子可真好啊,我丈夫活着的时候你涨过几次房租了?!我丈夫死了你倒是大方起来了!”

    “你们的好意,就是用钱堵住我们的嘴?你们的好意,就是让死者的家属签字画押,替你们把这事盖过去?”

    “我告诉你们,我一个字也不会签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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