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八十七章 风暴前夜(上) (第1/2页)
消息传遍英伦三岛的速度比政府预想的快得多。
曼彻斯特的枪声、伯明翰的马蹄、格拉斯哥的军靴,一夜之间从电报线传到酒馆,从酒馆传到码头,从码头传到工厂。
每一个版本都比上一个更血腥,每一个听到的人都比上一个更愤怒。
政府试图封锁消息,但消息像水一样从指缝间渗漏,无孔不入。
而报纸,成了愤怒的催化剂。
《泰晤士报》连篇累牍地报道海峡对岸的“德意志闹剧”,用考究的措辞描绘那位皇室顾问克劳德·鲍尔在帝国议会上“粗野失态”的表演。
报道的本意是用“德国的混乱”衬托“英国的秩序”,但效果却恰恰相反。
在伦敦东区的酒馆里,在曼彻斯特的工厂门口,在格拉斯哥的街角,人们读着那些报道越读越愤怒。
那个被报纸描绘成咆哮的疯子的德国顾问,在议会里痛斥贵族、企业家和投机房东,为普通人的房租问题拍案而起。
人们发现,那个被英国描写为“专制野蛮”与“欧陆威胁”的德国至少还有一个敢为普通人说话的皇室顾问。
而他们引以为傲的“自由英国”,却连一个愿意为工人出面的阁员都找不到。
工党在下议院里拼命呐喊,但他们的声音被淹没在党派斗争的喧嚣里。
议会里墨水瓶横飞、椅子垫乱舞,工党议员们带着淤青和墨水渍走出议会大门,什么也没能改变。
工人们只看到了军警的警棍和马匹。
于是,街垒出现了。
城市的街道上,工人们撬起路面的石板,推倒街角的货车,搬来废弃的木箱和铁栅栏,在路口筑起一道又一道简陋的防线。
铁路工人则自发的来到铁路旁,保卫他们平时一直工作的铁路。
军警奉命驱散他们,警棍挥舞,马蹄践踏,有人被拖走,有人被踩伤,虽然成功驱赶了他们,但这只加剧了人们的怒火。
每一次警棍落下,就有更多的人从巷子里涌出来,每一次马蹄践踏,就有更多的拳头攥紧。
愤怒像野火一样蔓延,烧过一条街又一条街,烧过一座城又一座城。
连日的罢工和罢运让城市陷入了瘫痪。市场里的货架一天天空下去,面包店的橱窗里只剩下零星的碎屑,肉铺的钩子上空空荡荡。
物价开始飞涨,面包的价格在几天之内翻了一倍,牛奶和黄油成了奢侈品,煤球按个卖,蜡烛按根卖。
黑市应运而生,像野草一样在城市的缝隙里疯长。
巷子深处有人偷偷兜售面粉,地窖里有人悄悄交易煤炭,后院里有人用高价换一块咸肉。
黑市四通八达,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。
但事实上丘吉尔派出的军队牢牢已经把持住了铁路,工人被他们驱赶,物资完全运得进城。
封锁线后面,一列列火车满载着粮食和煤炭,静静地停在站台上,等待放行。
然而囤积居奇的商人们嗅到了暴利的气息。他们把粮食锁进仓库,把煤炭堆在地窖里,等待着价格涨到足够高的时候再出手。
而政府需要饥饿的恐慌来瓦解罢工意志,他们选择了默许,甚至暗中配合。
于是,一边是堆积如山的物资,一边是城市里空荡荡的货架。
一边是泰晤士河畔的繁华灯火,一边是东区贫民窟的赤贫黑暗。
伦敦从未如此分裂。
查尔斯·布思在1880到1903年间对伦敦做过一次详尽的调查,结论是大约百分之三十到三十五的伦敦人口处于极度贫困状态。
这个数字在报纸上被反复引用,但从未有人真正在意过。
直到此刻,当饥饿开始啃噬城市的肠胃时,那些被统计在百分之三十里的面孔才终于鲜活起来。
码头工、裁缝、小贩、女工、佣人,他们构成了这座帝国首都庞大的贫困底层。
他们住在潮湿狭窄的出租屋里,吃着发硬的面包,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,每天工作极长的时间却依然养不活一家老小。
而在城市的另一头,金融家们坐在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,翻看着股票行情
地产商们举着酒杯,庆祝着地价的又一次上涨。
贵族们穿着考究的礼服,在舞会上谈笑风生。
把持殖民贸易的巨富们数着从印度、非洲、加勒比海汇来的利润,仿佛这座城市里从未有过饥饿。
一个流亡于此的作家走在伦敦的街头,目睹了这一切。
他看见街垒后面的工人,看见铁轨上的铁路工人,看见黑市里闪烁的眼睛,看见东区贫民窟里瘦骨嶙峋的孩子。
他看见繁华与赤贫并存,看见巨富与赤贫对峙,看见这座城市在资本主义的心脏里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伤口。
多年以后,他在回忆录里写下这样一段话:
“1911年的6月,一切的预兆都表明,一场风暴正在伦敦酝酿。
英格兰这颗资本主义世界的心脏已经停跳了将近一月,但这一月的寂静之下,柴薪正在被贪婪堆起……
我看见街角那些标语,它们在清晨出现,被公告勉力的遮掩,最后叠成一片鲜红。
我看见窗中那些孩子的眼睛,我看见人们在走出商店时咽下的话语,生存的代价正在变得无可忍受,而另一半伦敦,那颗骄傲的心脏浑然不觉。
我观察到的一切都在告诉我,我们等待的那个机会也许正在到来,伦敦的浪潮只等待着一声春雷,而我必须考虑这是否是我仅有的机会。”
——观察家“欧文”《伦敦风暴》
………
而就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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