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4章 断齿凿·蝉翅缝里的名字 (第2/2页)
巴巴一句:“回来了就好。”
怂了半辈子的老人,头一回替女婿站了夜岗。
子夜,没月亮。
秦川算准了,动手必在无月夜。
高个子摸进船台,手摇钻抵着龙骨正要取芯,龙头黑影里断齿凿落下,一凿背敲碎他腕骨。人还没叫,秦川从滩水里无声冒头,渔叉横上脖颈。
隔岸矮个子拎网想跑。林秋月从坡上兜头一网套住,捆成粽子。
“学俺们村捆猪。”
灯下验人。高个子五十来岁,满手不是木匠茧,是常年攥舵的茧。一个字不吐。
秦川不逼供,只把铜领航牌摆到他眼前。
“齐海楼”三个字一露,那人的指头先抖了。
“这牌子……先生起船前夜,亲手塞我手心里的。”
屋里静了。
“我就是当年押货的账房。”他喘着气,“灭口那夜,我和大副捆一块。半帆死了,我抹一脸血装死。天亮,我扒了陈半帆的证件,顶着死人的名活了二十年。”
秦川心里翻了一遍。雾屿港老木匠说,有人接着用那张身份证二十年。用的人就在眼前。他留在黑线里不跑,就为一件事——等齐家的船重新起起来,当面把账合上。
追了一路的仇人,是个报恩鬼。
“对面在鬼哭礁南汊捞了二十年。”账房交出第一宗实底,“捞上来的全是压舱石,码得整整齐齐。‘金陵丸’根本没沉在明面那片礁。真沉点,全船帮只有领航员一人心里有数。航路没记在图上——记在船骨上。”
齐三师傅守了二十年的,从来不是货,是路。
账,今夜对上了。
审到要紧处,矮个子挣断渔网跑了。不进山,直奔滩上一条无灯舢板,水性快得林秋月追进海里都差半口气。
高个子望着那条影子,松了口气。
“他不是跑,是去报丧。”他说,“还有两宗死讯。雾屿港断的两条追艇,海哥已经记在齐家账上。再有,十五夜里,县里有条挂港监旗的大船进港,名义联合渔汛检查,实则接货杀人。接一船金子,杀一村人。”
日头倒计时,七天。
账房从贴身处摸出半枚旧船帮的鱼形腰牌,压进齐三师傅掌心。
“另半枚在海哥手里。能对上的,就是当年船上倒戈的人。”
秦川后脊一凉。能在县里常年调船挂旗的,官帽小不了。
想让他开口指认,条件一条:十五那夜,让他上船,站回当年押货账房的位置。
人散尽。
齐三师傅头一回把凿尖对准自家龙骨,顺着蝉翅缝一撬。咔一声轻响,抠出一截封黄蜡的小铜管。
老头捧着它,手直抖。抖了半天,扭头问秦川一句没头没尾的话:
“起船那天,船头的名号,你写‘齐’,还是写‘秦’?”
秦川没接上。老头没解释。
天将亮。黑帆压过海平线,不挂旗,在老蟹湾外转了三圈才走。
供销社的周美玲跑来报信:王德发一早通电话,县里工作组七天后到。
日子,同“十五”严丝合缝。
齐三师傅把断齿凿往龙头底下一插。
“不等十五了。”老头盯着龙骨,“明晚大潮,起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