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度汇总 (第2/2页)
“该回去了。明天剑堂还有早课。”
她起身将行囊挎好,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林北一眼:“你报告写完了早点睡。别又熬到半夜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顾清漪走了。苏青萝还坐在原处,翻着采购册子的最后一页,像是在确认什么数字。过了几息她合上册子,站起来将桌上的散页归拢整齐,又在林北手边搁了一颗浅蓝色的清心丹。
“明天呈报告之前如果头疼,含一颗。”她说完便拿起自己的东西朝门口走去,走到门边停了一步,没有回头,“明天中午药库有一批铁刀门来的新矿材样品,你来看看。”
“好。”
苏青萝走了。议事厅里只剩林北一个人,桌上三杯热水还剩两杯半。他将汇总册翻到最后一页,开始写月度运行报告的正文。窗外的暮色越来越深,丹堂和剑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,从窗口望出去能看见远处山道上晚归弟子的零星身影。
他写了一阵,将报告正文收尾,又把三个登记处的数据附表整理好附在后面。写完之后他搁下笔,将报告从头到尾读了一遍,确认无误之后合上册子。
窗外已经全黑了。他起身将议事厅的灯熄了,锁好门,沿着回廊朝自己的院子走。春末的夜风从山间吹来,带着草木繁盛的湿润气息和远处灵田里飘来的淡淡花香。三花猫在院门口等着,看见他回来便跳上窗台蹲好。
林北进屋烧了壶热水泡了杯茶,在窗边坐下来歇了一阵。桌上摊着明天要呈报的月度报告,旁边搁着苏青萝留的那颗清心丹和顾清漪标注过的临海城地图。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桌面上,把那些纸页映得温润而安静。
第二天上午,林北将月度报告呈报给了陆玄机。陆玄机翻看了一遍,将报告收进北线通路的档案匣里,在匣盖上贴了一张新的标签,上面写着“第一月·运转正常”。
“三个月之后如果数据持续稳定,这份报告就可以抄送天机阁总阁备案了。”陆玄机将档案匣放回架上,“到时候北线通路的框架就算是彻底立住了。”
林北点头,收了陆玄机签过字的回执准备离开。走到门口的时候陆玄机在身后叫住了他。
“林北。”
他回头。
陆玄机坐在书案后面,手里捏着那枚外事执事的令牌在桌面上轻轻转了一下,目光平静而深远:“你从外门杂役做到现在,用了不到一年。北线通路的框架你搭起来了,阵堂的事你办利落了,丹堂的日常事务你也经手了大半。有没有想过下一步?”
“下一步是把三个登记处的数据跑满一个季度,把南段三家的产能完全释放出来,把东段的加工分销中心产量提上去。”
陆玄机微微笑了一下:“这些都是北线通路的事。我问的是你自己。”
林北站在门口,春日上午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他的肩头。他想了想,开口:“我自己还没想好。”
“那就慢慢想。”陆玄机将令牌放回桌面上,“你今年才十七。在北线通路这件事上你已经做到了别人十年都做不到的事。但人不能只忙一件事。北线通路迟早会运转得不需要你天天盯着。到时候你打算做什么?”
林北安静了一息,摇了摇头:“到时候再说。”
陆玄机没有追问,摆了摆手让他走了。
林北从主峰下来的时候春日的阳光正好铺满整条山路。他沿着石阶往下走,经过剑堂后山竹林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练剑的声音。顾清漪带着几个剑堂弟子在竹林空地上练一套新剑路,剑光在翠绿的竹叶间交错翻飞。她看见林北经过,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,手上的剑势没有停。
林北站在竹林边缘看了一阵,转身继续往山下走。经过丹堂药库的时候苏青萝正带着几个弟子清点新到的矿材样品,她隔着药库的窗户看见他走过来,抬手朝他比了个“铁刀门的东西到了”的口型。林北朝她点了一下头,继续朝自己的院子走。
推开院门的时候三花猫从窗台上跳下来绕着他的脚踝转了两圈。窗台上的灵竹在春风中舒展着翠绿的叶片,旁边的枫叶枝已经长得有半尺高了。石桌上搁着一只新的纸鹤,翅膀上压着一片碧水宗特有的竹叶。
他拿起来展开。谢拂衣的字迹跳脱地铺在纸面上:“师兄!我娘问你下个月十五有空吗?她想请你去碧水宗吃顿饭,说感谢你帮碧水宗把东段的业务做起来!如果你有空我就跟我娘回信了!”
林北将纸鹤收进木盒里,在窗边坐下来。午后的日光暖融融地铺在桌面上,把三花猫蜷在窗台上的影子照得圆滚滚的。远处的山峦在春日的薄雾中泛着一层温润的青色,丹堂和剑堂的弟子们来来往往,说笑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,织成一片寻常而安稳的午后声响。
他喝了口茶,将桌上那份月度报告的副本翻开来又看了一遍。数字清晰,条目分明,三个登记处的运转数据一目了然。北线通路从他手里搭起来到现在,终于有了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模样。
窗台上的三花猫翻了个身,把肚皮露出来晒着太阳。林北伸手摸了一下猫肚子,猫舒服地眯起了眼。
日子在往前走,事情在往顺里做。身边的人各自安好,各自忙着各自的事,也在各自的位置上安安静静地守着他。
他合上报告副本,起身去厨房烧水。今天没有什么急事要办。明天苏青萝那边铁刀门的矿材样品要验,顾清漪剑堂的新剑路要带弟子练完最后一节,谢拂衣在碧水宗等她娘回信定下个月十五的饭局。
一件一件来。
他端着热水回到窗边,坐下来喝茶。午后的春风从窗外灌进来,把桌上的纸页吹得轻轻翻动,三花猫在窗台上打了个哈欠。
安静而暖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