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神器无主(下) (第1/2页)
见李业苏醒,医官上前连忙把了脉,见无事后方才退下。
萧顷弯腰拾起那张封札,看见韦昭度、张濬、孔纬的名字,胸口一窒,竟忘了起身。
“消息……可确实?”
无人回答,封札上的字明明白白,张归厚也已到了门外。
敬翔轻轻抽出衣袖,转向赵岳
“请张兵马使进来,再遣人传在京文武,即刻来府,不得迟误!”
赵岳应声奔出,张归厚很快入内,甲上还沾着路上的泥,胡须间结着细霜。
他在榻前跪下,把怀里裹得严实的匣子捧到案上,又取出一包白绢。
绢角才一展开,萧顷便看见了血。
血色已暗,随着折痕一段段断开。
司空图近前,看清开头的“朕躬德薄”,眼睛便红了。
“陆学士亲受遗命,由高仁厚护着出宫。”张归厚嗓子嘶哑
“末将在陕州以东迎到他们,三位皇子、两位公主,还有几位宰相公子,都已安置华州。高将军身上数处伤,医官说暂且稳住了,能不能熬过,还须看这几日。”
李业撑着坐起。
“皇子可受了伤?”
“没有刀箭伤,只是有些受寒惊厥,已经让医官将养。”
李业的手停在被上。
“洛阳另有消息到营。”张归厚低头道
“陛下与三位宰相乘车出战,被梁军围住。诸相先后殉难,陛下中矢……没能救回来。皇后、昭仪饮毒,后殿也烧了。”
司空图扶着案沿坐下,张口欲问,喉间却只有一声哽咽。
“他们竟逼到了这一步!”
李业伸手去取血诏,萧顷忙将白绢托到他面前,他看了几行,手便抖得按不住。
“朕以社稷付君,以诸子托君。”
他嘴唇动着,念出这句,忽然低下了头。
敬翔望着他的肩背,等了片刻,知道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,终于上前跪下。
“大王,臣请即日举丧!”
李业抬头。
“洛阳这么多兵士见过天子遇害,朱珍捂不住。朱温一得消息,必回洛阳,从宗室里另立新君。”敬翔指向案上的白绢
“待他先发丧,先宣诏,便会说陛下死于乱臣之手,说这份遗命是伪造。到那时,我们再替陛下申冤,便是抗他新立的朝廷。”
萧顷站直了身子
“敬先生所言甚是。遗命既在,皇嗣亦在,长安当先告天下。”
司空图拿袖子拭去眼泪,强自收住声音
“先发哀,宣遗诏,百官成服。梓宫尚在洛阳,可权设祭位,遥为哭临,不能再等!”
李业望向三人,目光渐渐定下来。
这场丧事由谁来主持,诸子由谁来照拂,遗命由谁来颁行,天下便先看见谁在承担朝廷的事。
朱温手中已经没有天子,却仍有洛阳的宫城、官署与宗室,一纸诏命发出去,不知多少人还会照旧奉行。
“敬先生,这事交给你。”
他握住血诏的绢角,停了一下
“先把孩子接来。高仁厚的伤也要救,府中医官、药材,你看着遣去。今日……我实在理不了那些庶务。”
现在的李业必须是“哀痛难以视事”。
敬翔叩首:“臣领命。”
出了内室,他立刻叫来候着的府吏,分派迎人、备服、设祭诸事。
萧顷取过张归厚携回的密报,逐项核问,司空图则与韦庄同拟告丧文,写到三位宰相姓名时,笔停了许久。
这几人都是萧顷和司空图的旧识。
廊下很快忙起来。值事的舍人抱着文卷奔过,库吏抬来素布,正堂的彩帷被解下,昨日还放着议事舆图的长案挪到一边。
最先到府的官员见此情形,脸上的笑便收了,拉住引路的府吏,低声询问。
府吏只请他入堂等候。
司空图与萧顷商定,内外官吏各依所议服期举哀,军中不得擅离防区,州县接令设位,暂止宴乐。
天子大丧,自发哀、成服,到朝夕哭临、山陵营奉,原有一套次第;历朝也曾以日易月,参酌时宜。
如今梓宫未迎,天下又在兵乱中,能先办的便先办,不能一声国丧,把军粮、赈济、春耕也尽数停了。
萧顷将拟好的条目给敬翔看,司空图又添了一句
“诸州勿因丧事横敛于民。”
敬翔点头,亲笔将这一条列入告令。
傍晚,正堂已集了数十名文武官员。
赵密从城外营中赶来,未及卸甲,只将兜鍪交给亲兵;张承业入府后问了几句,便去看李业,再出来时,眼眶已经发红。
李振立在堂侧,听敬翔低声说完遗诏中的要紧处,目光落向帘后的内室,没有再问。
暮色渐深,堂中燃起灯烛。
李业身着白色衰麻,由张承业扶着出来。
众人骤然见到这身服色,纷纷离席,他却没有坐上原先议政的位置,径直走到祭位之前,俯身跪下。
敬翔持诏出前。
“洛阳宫变,大行皇帝亲御兵刃,与贼交战,中矢而崩,宰臣韦昭度、张濬、孔纬,俱以身殉。”
堂中猛地响起一声哭。
作为长安朝廷旧官的韦端率先跪了下去,紧跟着,前后衣袍纷纷落地。
几位武将面面相觑,随即也屈膝拜伏。
韦庄伏在席上,手仍攥着方才誊好的文稿,纸被捏皱,他却浑然不觉。
又一个天子死在兵乱之中!
早些年长安陷贼,满城宫阙焚烧,他们奔走逃命,总想着天子还在,朝廷还在,总有回去的时候。
如今关中收复,蜀中初定,眼见事情才有了些起色,洛阳却传来了这样的消息。
老宰相们最后竟是握着刀剑死的。
敬翔喉头滚动,将白绢展得更平。
“大行皇帝亲书遗诏——”
他从头念起。念到“任人失当,谋事不臧”,司空图垂泪不止;念到“朕死不足惜”,几位旧臣纷纷落泪。
“皇叔凉王业,忠勇有谋,抚民有方,定关陇,平西蜀,朕所深倚。今进封秦王,授天策上将、天下兵马大元帅、都督中外诸军事,节制天下兵马,总摄朝政。”
几名将领抬起头。
敬翔稍停,再读下去。
“朕以社稷付君,以诸子托君。朕若不讳,君当承继大统,嗣皇帝位,兴复唐室,毋以谦让误天下。”
堂中有人猛然直起上身,嘴唇张开,却没有出声。
赵密望着堂前的李业,立即悄悄环视堂中诸臣,握住膝上的手随之收紧。
此时此刻,虽在同堂为臣,但灵州旧臣和长安旧臣却截然不同。
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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