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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8章 咱要让你遗臭万年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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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598章 咱要让你遗臭万年! (第2/2页)

 “碑立起来了,碑前头再给你铸一尊跪像。铜的,朝着那块碑跪,跪他个千秋万代,叫婺州的百姓、往来的路人都瞧瞧,九灵先生是怎么替他那些挚友守灵的。”

    戴良听得心胆俱裂,想要求饶,却发现自己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了。

    朱元璋还没说完。

    “铸像的时候,咱也不必另做内模了。”

    “就拿你这副活生生的身子,撑起那尊铜像!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,满殿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
    几名胆小的官员更是双腿一软,险些当场跪倒。

    活人铸像,还要跪在自己害死的义士碑前,这哪里只是杀人,分明是要让戴良遗臭万年!

    那些平日里最爱谈论气节清名的老臣,此刻全都闭紧了嘴,生怕下一个被铸进铜像的就是自己。

    朱元璋却不理会众人的惊惧,当即喝道:

    “毛骧!”

    殿外一道身影应声而入,单膝跪地:“臣在。”

    “把戴良押回婺州,就在当年那些义士遇难的地方架起熔炉。让工匠照着他的模样铸像,眉眼须发都不得走样,务必要让后人一眼认出他来!”

    “等铜水化开,便把他押进模子里。”

    “他不是自诩一身傲骨么?咱倒要看看,到了那个时候,他还能不能挺直腰杆!”

    “臣领旨。”

    两名校尉上前,一左一右架起了戴良。

    戴良终于彻底崩溃了,拼命挣扎着想挣脱校尉的钳制,嘴里语无伦次地哀求:“陛下……臣知罪了……求陛下开恩……哪怕斩首示众,臣也认了……只求给臣一个痛快……”

    没人理他。

    那声嚎叫被拖出殿门,拖下丹墀,越来越远,最后在午门方向断了。

    殿尾的新科贡士们,哪里见过这种场面。

    尤其是先前冲在最前头的沈观澜,此刻浑身冷汗直冒,身子晃了两晃,终于支撑不住,一头栽倒在地。

    紧接着陆存礼也晕了,又有两三人瘫成一团,身下的金砖洇湿了一片。

    先前跟着弹劾的文官们再也站不住了。

    那名老御史抢先跪倒在御道中央,连官帽歪了都顾不上扶,便连声哀求:“陛下明鉴!臣一时不察,错信了戴良的鬼话!臣愿领责罚,只求陛下开恩!”

    其余文官见状,也争先恐后地伏地求饶,一个个忙着撇清干系,生怕晚了一步,便被当作戴良的同党处置。

    朱元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。

    “怎么?方才嗓门不是挺大么?”

    老御史吓得浑身一僵,到了嘴边的求饶话也咽了回去,只敢伏在原地瑟瑟发抖。

    “咱知道你们打的什么算盘——”

    “法不责众,是吧?”

    “咱杀不过来,是吧?”

    他每问一句,跪着的人便抖一下。

    “蒋瓛!把刚才带头闹事、替戴良百般开脱的那几个人拿下,送进诏狱严加审问!其余跟着起哄的,一律革职停俸,回家等着朝廷发落!”

    “臣遵旨!”

    校尉们鱼贯而入。

    老御史连哭带喊,第一个被拖了下去。

    其余涉事官员也陆续被带走,殿中顿时空旷了许多。

    如今还留在殿中的,便是那六十名贡士。

    朱元璋扫了一眼殿尾的贡士,脸上没有半分怜悯,当众宣布了对他们的处置。

    “这一科凡是串通考官、靠作弊谋取功名的,不管榜上有没有名字,咱都要彻查到底!已经考中的,立刻革除功名,尚未考中的,也休想蒙混过关!”

    “这批舞弊的举子,从今往后,不许再进考场,统统给咱押往云南充军,叫他们到边关去好好赎罪!”

    “你们既然不肯凭真本事报效朝廷,那就去边疆吃些苦头,也瞧瞧大明的江山究竟是怎么守下来的!”

    殿尾那几十颗脑袋,一片死灰。

    朱元璋正要收回视线,却忽然注意到殿尾还有几名贡士,与周围那些惶恐不安的人截然不同。

    一共七个人。

    他们虽同样目睹了殿中的种种变故,却始终不曾随声附和,更没有为了自保而向谁求饶。

    “你们七个,报上名来。”

    前五人分别来自开封、济南、北平、太原和西安的北方考生,虽被皇帝亲自问话吓得有些紧张,却仍一个接一个上前,规规矩矩地报明了姓名籍贯。

    朱元璋听完五人的禀报,神色稍稍缓和,随即将目光移向了第六人。

    那人上前一步,拱手道:“学生练子宁。”

    朱元璋眯了眯眼:“练子宁……你爹是练伯尚?”

    “回陛下,正是家父。”

    “就是那个整天抱着史册,半点情面都不肯讲的老顽固?”朱元璋哼了一声,“咱偶尔说句气话,他都敢原封不动记进起居注里,连一个字都不肯替咱遮掩!”

    朱元璋似乎还嫌数落得不够,随口又添了一句:

    “跟诚意伯一个样。”

    刘伯温:???

    他刚为婺州义士红过的眼眶还没干透,此刻嘴角却抽了两下。

    班列里不知哪个冒失的看客,“噗”一声笑了出来,发现不妥后又赶紧捂住了嘴。

    朱元璋假装什么都没听见,故作姿态的摆了摆手。

    “罢了罢了,这样的臭脾气,放到广西镇安府当通判,可惜了。”

    “杜安道,叫驿站快马把人追回来,就留在都察院吧。那地方,缺的就是臭脾气。”

    练子宁怔住了。

    片刻后,他撩起衣摆,端端正正一揖到地。

    “学生……代家父叩谢陛下。”

    朱元璋已经看向了最后一个人。

    那人脸上的肿还没消干净,右眼眯成一条缝,站得笔直,腿却在打颤。

    “你呢?”

    “学生郭怀素,苏州府吴江县——”

    话一出口,他自己先吓了一跳,脸刷地涨红,连忙结结巴巴地纠正道:

    “不不不!学生是真定府藁城县人!真定府的!”

    满殿的人都愣了一愣。

    朱元璋瞧着他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,原本严肃的神情也多了几分戏谑。

    “嗯,这回倒是记清楚了自家的祖宗在哪。”

    郭怀素僵在原地,不敢接话。

    “十日后,还是这座奉天殿,殿试照开。”

    朱元璋背着手往御阶上走去,头也没回。

    “咱等着看你的文章。”

    郭怀素愣了好半晌,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。

    改籍的事,不追究了。

    他鼻头一酸,慌忙跪下谢恩,几次想开口说话,却都被哽咽堵了回去,久久没能站起来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午门外。

    五千多名等候消息的举子,早已将宫门前的长街挤得水泄不通。

    奉天殿里的消息,一道接一道传了出来。

    戴良伏罪!

    涉弊者终身禁考,发配云南!

    原榜革去舞弊之人,重新择优补录!

    十日之后,照常殿试!

    每传出一条消息,人群中便响起一阵惊呼。

    有人脸色惨白,当场瘫软在地。

    有人抱头痛哭,仿佛天塌了一般。

    也有人紧紧攥着落第的考帖,手指抖得不成样子。

    只是这一日……

    欢喜是属于北地举子的。

    金榜之下,终于轮到他们扬眉吐气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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