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48章 文化展上剑影寒光 (第2/2页)
“你等了二十年。”楼明之说。
“二十年零三个月。”买卡特把铜牌收回绒布里,揣进胸口贴着心脏的位置,“许又开以为他在养对手。他错了。他在养一把刀。今天这把刀要出鞘了。”
他转身看了一眼展柜里的青霜剑。“许又开把青霜门的信物搬到镇江来展览,表面上是弘扬武侠文化。实际上是给我看的。他在告诉我——东西在我手里,你想要,就来拿。他在挑衅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拿?”谢依兰问。
买卡特没有回答。他的目光从展柜移向**台。许又开正站在台上准备进行下一个环节——拍卖。大屏幕上亮起了拍卖品的图片,第一件是一套武侠古籍手稿,起拍价十万。
“拍卖。”买卡特说,“许又开今晚要拍卖所有展品。包括那柄青霜剑。他把东西摆出来,让我竞价。他在测试我到底有多少底牌。”
楼明之忽然想起许又开在北固山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我是来看你们怎么选的。”许又开给了他两个选择:去北固山,或者回镇江。他选了回镇江。许又开又说——“名单上第二个人。”现在他找到了买卡特。许又开的棋局一步一步往前推,把他们两个人推到了同一张棋盘上。
“他在让我们相认。”楼明之说。
“对。”买卡特看着他手里的阳令,“你师父欠青霜门一条命。我父亲欠青霜门一条命。他们两个人犯的错,今天要由我们两个人来还。许又开想看我们怎么还。”
楼明之沉默了一会儿。宴会厅里的弦乐停了,拍卖师走上台,开始介绍第一件拍品。人群往**台方向聚拢,展柜区这边渐渐空了。只有他们三个人还站在T-17前,像三根钉在暗处的桩子。
“那柄剑,你打算拍下来?”楼明之问。
“我打算拍下所有东西。”买卡特说,“许又开摆出来的每一件展品,我都要。青霜剑,剑谱,遗书,所有属于青霜门的东西。全部回到我手里。然后我会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买卡特没有说。他看着楼明之,忽然问了一个问题:“你师父的冤案,你想翻吗?”
楼明之的拳头攥紧了,纱布下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。“想。”
“那今天晚上,你配合我演一出戏。”买卡特的嘴角又勾了一下,这次的笑容比上次多了一点温度,虽然还是很淡,“我拍下所有展品。你带着名单去找许又开。当着所有人的面,质问他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。逼他解释,为什么楼振声的名字被朱笔圈在青霜门灭门案的名单上。”
“他会怎么回答?”
“他会沉默。”买卡特的目光冷下来,“因为他没有答案。他杀你师父的时候,没有留任何证据。但你拿着名单去问他,就是在他的舞台上放了一把火。他在台上,台下全是媒体和嘉宾。他不能逃,不能发火,不能动手。他只能站在那里,被所有人看着。”
楼明之看着买卡特的眼睛,忽然明白了。许又开养了二十年的刀,今晚要出鞘了。但买卡特不打算用刀。他打算用楼明之手里的名单,用许又开自己的舞台,用满厅的媒体和灯光。他要在众目睽睽之下,让许又开亲自撕开那张儒雅的面皮。
“成交。”楼明之说。
买卡特伸出手。楼明之握上去。两只手交握的瞬间,他感觉到买卡特掌心的温度——极热,像烧着一团暗火。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什么都没再说。
买卡特转身走向拍卖区。他的背影笔直,步伐沉稳,每一步都踩得极稳。楼明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,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背着的东西,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重。
谢依兰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。“你信他?”
楼明之低头看着掌心的纱布,血已经止住了,但伤口还在隐隐作痛。“不信。但我信名单。”
他从口袋里取出那张名单,看着第一个名字上那个朱笔画的圈。圈是许又开画的,代表了结;第二个名字旁边的星是针尖刻的,代表了等待。许又开等买卡特等了二十年,楼明之查恩师的案子查了三年。三个人,三条线,今晚要在镇江国际饭店的宴会厅里拧成一股。
他抬头看向**台。许又开正站在台侧,紫檀木拐杖立在手边,目光穿过人群,落在他身上。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撞在一起。许又开微微一笑,举了举手里的香槟杯,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。
楼明之读出了那个口型。
“该你了。”
楼明之把名单重新折好,放进口袋。他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,把那枚阳令铜牌从口袋里取出来,挂在脖子上,贴着胸口。铜牌触到皮肤的瞬间,一阵微凉从心口蔓延开来,像是有人在用冰凉的指尖点他的心脏。
他抬脚往**台走去。谢依兰跟在他身后半步,旗袍下的短刃已经出鞘三寸,刀刃在灯光下闪了一线寒光。
拍卖师正在台上介绍第五件拍品——那柄青霜剑。台下坐着几十位嘉宾,前排是媒体记者,长枪短炮对准了展台。买卡特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,手里举着号牌,面无表情。
楼明之穿过人群,走到**台侧面的台阶前。许又开就站在台阶顶端,黑色唐装在灯光下泛着暗光,紫檀木拐杖横在手边。他低头看着楼明之,脸上的笑容像是焊上去的,纹丝不动。
“楼队长,来参加拍卖?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周围的人听见了,纷纷转头看过来。
楼明之走上台阶,站到许又开面前。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步。楼明之从口袋里取出那张名单,展开,举在两人之间。
“许老师。”他的声音很平,平到整个宴会厅的人都能听见,“这张名单,是你二十年前写的。第一个名字,是我师父楼振声。朱笔圈出来的。”
许又开的笑容顿了一瞬。
台下开始骚动。买卡特举起了号牌,拍卖师的声音继续在音响里回荡——“青霜门门主佩剑,起拍价五十万——”
许又开看着那张名单,嘴唇微微抿紧。灯光打在他的脸上,照出额角一层极薄的汗。他伸手去接名单,楼明之没有松手。
“你告诉我。”楼明之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,“为什么我师父的名字,会被你圈在青霜门灭门案的名单上。”
许又开沉默了很久。台上拍卖师在喊价,台下有人在举牌,弦乐又响起来了,旋律从音箱里涌出来,填满了整个宴会厅。而在舞台侧面这个狭小的角落里,两个人僵持着,中间隔着一张纸,纸上写着一个名字。
许又开终于开口了。他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。
“因为他该死。”
楼明之看着他。然后他把名单收回去,折好,放进口袋。他转过身,面对着台下几十双眼睛,面对着媒体的镜头,面对着坐在第三排面无表情举着号牌的买卡特。
他站到话筒前,清了一下嗓子。
“各位。”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,“我是楼明之,前镇江市公安局刑侦队长。我今天来这里,是要宣布一件事。”
全场安静下来。许又开的脸色终于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