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44章:金库里的月光 (第2/2页)
特说三十分钟,现在还剩不到八分钟。
“走。”
他们沿着原路返回。走廊里的灯管还在闪,忽明忽灭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楼明之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,突然停下脚步。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金库。
“怎么了?”谢依兰问。
“第三十九号柜。”楼明之的声音很低,“买卡特知道这柜子里有什么。他故意引我来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他在帮你?”
“我不知道他在帮我,还是在利用我。”楼明之转过身继续走,“但有一点可以确定——许又开也知道了。”
谢依兰脚步一顿:“你是说周正清身上的伤是——”
“周正清被打,不是为了逼供。是惩罚。”楼明之推开配电室的铁门,外面的楼梯间里一片漆黑,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在头顶亮着,“金海集团是许又开的产业。周正清是他的人。但周正清偷偷把青霜门的证据藏在这里,被许又开发现了。”
“所以许又开打了他,拿走了钥匙——”
“然后买卡特又把钥匙送了回来。”楼明之踏上楼梯,“放在了周正清的舌头下面。”
两人沉默着往上走。楼梯很长,黑暗里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。走到地面出口的时候,谢依兰忽然开口。
“楼明之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觉得买卡特到底想要什么?”
楼明之推开大楼的后门,凌晨的冷风灌进来,吹得他后颈一激灵。外面的街道空荡荡的,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,像无数条黑色的手臂。他想起买卡特那条消息,想起那个从不露面、永远隔着一层雾的地下皇神。想起买卡特在之前的接触中,好几次明明可以置他们于死地,却在最后关头收了手。
“他要复仇。”楼明之说,“但不是为了正义。他要的是许又开的命。我们只是他手里的刀。”
“那许又开呢?”
“许又开要的是青霜剑谱。二十年前他灭了青霜门,但剑谱没找到。这些年他一直在找。周正清藏的那些证据里有线索,所以许又开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谢依兰站住了。街灯照在她脸上,一半明一半暗。她看着楼明之怀里那个牛皮纸档案袋,忽然问了一个楼明之没想到的问题。
“你恩师当年查到了这些东西。他被陷害了。那你呢?”
楼明之也站住了。
“你手里拿着同样的东西。”谢依兰看着他,“你觉得你和恩师,有什么不一样?”
楼明之沉默了几秒。风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,远处有夜班出租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,又渐渐远去。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档案袋,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青铜令牌。令牌是恩师留给他的,正面刻着一个“正”字,背面刻着一个“霜”字。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个“霜”字是什么意思。但他知道恩师为什么留着这块令牌。因为恩师相信有一天,有人会拿着它,把没走完的路走完。
“不一样。”楼明之终于开口,“恩师是独自查的。我不是。”
谢依兰看着他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那个弧度很浅,像是夜里水面上一闪而过的月光。她没说话,只是把铜簪重新插回发间,抬脚往前走。走了几步又停下来,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。
“档案袋给我保管。你那口袋漏了,别掉了。”
楼明之低头一看,档案袋的边角确实从外套口袋里露了出来。他快步跟上去,把档案袋递给她。谢依兰接过去塞进自己的挎包里,拉链拉严实。
“接下来去哪?”她问。
楼明之抬头看了一眼天色。东边的天际线还是黑的,但最黑的那层已经在变薄了。再过两个小时,天就要亮了。他想起买卡特那条消息最后还有一句话——“三十分钟,过时不候。”买卡特给了他三十分钟。为什么是三十分钟?因为他算准了许又开的人会在三点半到达现场。如果他们没走,就会被撞个正着。买卡特不想让他们死。至少现在不想。
“回去睡觉。”楼明之说。
谢依兰看了他一眼,明显没信。但她没追问,只是点了点头。两个人沿着空荡荡的街道往前走,经过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时候,楼明之停下来买了两个包子和两杯豆浆。谢依兰接过包子咬了一口,含糊不清地说:“肉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恩师当年也爱吃肉包子?”
楼明之咬了一口包子,咽下去才回答:“他爱喝酒。包子下酒。”
“什么酒?”
“二锅头。最便宜的那种。”
谢依兰没再问。两个人靠着便利店门口的塑料桌,在凌晨的冷风里把包子吃完。天边泛出一线灰白,路灯一盏一盏地熄灭。楼明之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,把杯子扔进垃圾桶。他抬头看了一眼东方。天亮了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还有好多事要做。”
谢依兰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包子碎屑。她把挎包背好,走到他旁边。两个人并肩走在清晨的第一缕光里,影子被拉得很长,交叠在一起。楼明之想起恩师说过的那句话——“金子越堆越冷,人心越捂越黑。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手心里什么也没有。但他知道怀里有一块青铜令牌。正面的“正”字硌着胸口。背面的“霜”字他还没弄明白。但他会弄明白的。
因为路还长着。而这一次,他不是一个人走。
身后的金海大厦在晨光中渐渐清晰。没有人知道地下三层那扇配电室的门在凌晨三点半被人打开过。许又开的人赶到的时候,只看见三个昏迷的高管和一只空荡荡的第三十九号柜。周正清会被送进医院,会被盘问,但他什么都不会说。因为他知道,说了,死得更快。
而许又开站在金海大厦顶楼的办公室里,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,手里攥着一串紫檀念珠。他的拇指拨过一颗珠子,又拨过一颗。动作很慢,很稳。但有一颗珠子被他拨过去的时候,发出了一声极轻的“咔”。裂了。
许又开低头看了一眼那颗裂开的珠子,没换,继续拨。念珠转了一圈,又回到裂了的那颗。再拨过去的时候,珠子彻底碎了,碎渣落在他的手心里。他停下动作,摊开手掌。碎渣中间,赫然是一粒比米粒还小的纸卷。他抽出纸卷展开,上面只有两个字——“已取。”
许又开把纸卷攥进手心,走到窗前。晨光照在他脸上,温润儒雅,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。他对着窗外的镇江城轻声说了一句话。声音很小,小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。
“明之,你比你师父聪明。但聪明人,往往死得更快。”
窗外的城市正在醒来。早高峰的车流开始聚集,街道上人来人往,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活在光天化日之下。没有人知道,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,一个二十年前的秘密,正在一点一点地裂开。像那颗紫檀念珠一样,从内部开始碎裂。声音很小。但终究会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