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45章:碎星式 (第1/2页)
楼明之是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的。
他睁开眼,发现自己趴在招待所的床上,衣服没脱,鞋也没脱,怀里还抱着那个牛皮纸档案袋——昨晚明明给了谢依兰,怎么又回来了?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,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。时间,早上七点十二分。
“楼明之。”他接起来,声音还带着一夜没睡的沙哑。
“是我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楼明之立刻听出来了。周正清。昨晚还躺在金海大厦地下三层的血泊里,现在居然能打电话了?医院的效率什么时候这么高了。
“你醒了。”楼明之坐起来,揉了揉后颈。
“买卡特的人昨晚把我从医院弄出来了。”周正清的声音又急又低,像是在躲着什么人,“我现在在一个安全的地方。楼明之,你听我说,第三十九号柜里的东西你看过了?”
“看过了。”
“那你应该知道许又开是什么人。但我告诉你,那些证据只是冰山一角。许又开比你想象的可怕得多。他不仅灭了青霜门,这二十年他一直在——”
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闷响,然后是周正清急促的喘息。楼明之猛地站起来,握着手机的手收紧。
“周正清?”
“他……他们找到我了……”周正清的声音断断续续,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又拼命挣开,“青霜门旧址……许又开今天要去青霜门旧址……他要在那里……毁了所有证据……”
电话断了。楼明之立刻回拨,忙音。再拨,关机。他握着手机站了两秒,脑子里飞速转动。然后他转身冲向门口,拉开门的时候差点撞上站在门外的谢依兰。
“你——”谢依兰也被他吓了一跳,手里端着一杯豆浆和两个包子,“你干嘛?”
“周正清出事了。许又开今天要去青霜门旧址。”
谢依兰的表情瞬间沉下来。她二话不说把豆浆包子往楼明之怀里一塞,转身就往外走。楼明之抓着早餐跟在后面,一口包子一口豆浆,在走廊里吃出了消防演习的速度。
“地址。”谢依兰头也不回。
“青霜门旧址在镇江句容的茅山北麓。开车过去四十分钟。”
“你有车?”
“租的。”
两人冲下招待所楼梯,上了楼明之那辆三天前租的黑色朗逸。谢依兰坐上驾驶座,楼明之刚要拉副驾的门,她一个眼神把他瞪到后座去了。
“你昨晚就睡了三个小时。副驾坐着,我来开。”
楼明之没争。他靠在后座上,三两口把包子吃完,豆浆灌下去。谢依兰发动车子,一脚油门踩到底。清晨的镇江还在半梦半醒之间,街道上只有零星的电动车和早班公交。朗逸穿城而过,上了高速之后一路向南。窗外的景色从楼房变成田野,又从田野变成丘陵。雾气在山间缠绕,像一层一层没有揭开的纱。
“说。”谢依兰盯着前方的路,简短地命令。
楼明之把周正清电话里说的话复述了一遍。谢依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,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周正清说那些证据只是冰山一角。也就是说,许又开这二十年一直在做些什么。灭青霜门只是第一步。”
“嗯。他一直在找青霜剑谱。但剑谱只是其中一样东西。”楼明之低头看着怀里的档案袋——他昨晚明明给了谢依兰,但此刻它又在自己怀里。大概是半夜谢依兰趁他睡着的时候又放回来的。“那张照片。青霜门师门合影。二十几个人,现在活着的还有几个?周正清说许又开要去旧址毁证据。什么证据?二十年前的东西,为什么现在才去毁?”
谢依兰的眉头越皱越紧。她忽然减了速,把车停在高速紧急停车带上。她转过身看着楼明之,眼神里有种很少见的锐利。
“楼明之,你恩师当年查到了什么?”
楼明之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青铜令牌,放在掌心里。正面的“正”字被他的拇指盖住了,只露出背面的“霜”字。谢依兰看了一眼那个字,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这个字。”
“你认识?”
“青霜门的门规里有一条——‘霜者,杀也。正霜二字相合,方可开杀戒。’”谢依兰的声音很慢,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东西,“你恩师留给你这块令牌,正面是‘正’,背面是‘霜’。他不是要你查案。”
“那他要我干什么?”
“他要你杀。”谢依兰看着他,目光沉得发亮,“杀许又开。”
楼明之握着令牌的手微微收紧。他想起恩师死前最后见他的那一面。恩师什么话都没说,只是把这枚令牌塞进他的口袋,然后把他推出了门。第二天恩师的尸体在护城河里被发现,法医定性为醉酒坠河。楼明之知道恩师从不喝酒。但他没有证据。
那时候他还不明白这枚令牌的意思。现在他明白了。恩师不只是要他查真相。恩师要他在真相大白的那一天,亲手执行青霜门的门规。
“走。”楼明之把令牌收回口袋,“先到旧址再说。”
谢依兰重新发动车子,汇入高速。二十分钟后,他们在茅山北麓的一个出口下了高速,拐进一条盘山公路。路越来越窄,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密,雾气从山涧里涌上来,能见度骤降。谢依兰把车速降到最低,全靠路沿的石桩辨认方向。
又开了十分钟,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。左边是一条碎石路,通向山谷深处。右边是一条柏油路,路况好得多。岔路口立着一块石碑,碑上刻着三个字——“青霜里”。
“左。”谢依兰说。
车拐上碎石路,颠簸着往山谷里开。楼明之摇下车窗,山风灌进来,带着湿漉漉的草木气息。他忽然闻到了一股味道。很淡,但确实存在——檀香。跟谢依兰昨晚在金库走廊里闻到的一模一样。
“许又开已经到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谢依兰把车停在一片竹林后面。两人下车,步行前进。碎石路走到尽头,是一座巨大的石牌坊。牌坊上刻着青霜门的标志——两把交叉的剑,剑尖朝下,剑柄上各挂着一片霜花。牌坊后面是一条青石铺就的长阶,一直延伸到半山腰,阶上落满了枯叶和青苔。长阶尽头,隐约可见一片残破的建筑群。
“师门。”谢依兰站在牌坊前,抬头看着那两把交叉的剑。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对着空气说话,“二十年前,青霜门的山门就在这里。二十年后,只剩这些石头了。”
楼明之没说话。他注意到牌坊后面的石阶上有一串新鲜的脚印。皮鞋印,码数不小,鞋底纹路很清晰。许又开穿的是定制皮鞋。他沿着脚印往上走,谢依兰跟在后面,脚步无声无息,像一片叶子落在青石板上。
走到半山腰的时候,楼明之听到了声音。是脚步声,不止一个。至少有七八个人,散布在建筑群的各个角落。有人在搬东西,有人在翻找,金属与石头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。
“许又开带了一队人。”谢依兰贴近他耳边说,“在翻废墟。”
楼明之蹲在一块倒塌的石碑后面,仔细观察。残破的青霜门正殿前,停着三辆黑色商务车。七八个穿黑衣的壮汉正在搬运石块,用撬棍撬开倒塌的墙壁,像是在找什么埋在地下的东西。正殿台阶上站着一个人。瘦高,灰色西装,手里攥着一串紫檀念珠。许又开。
他比电视上看起来更瘦。颧骨高耸,下巴尖削,但精气神很足,一双眼睛在晨雾中亮得有些异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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