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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七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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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三十七章 (第1/2页)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天刚亮透,马场的院子里就有人了。

    厨房的烟囱冒着白汽,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,锅里煮着粥,咕嘟咕嘟地响。老周起得最早,天没亮就从歇脚堂那边过来了,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,把粥和馒头端上桌的时候,苏尘正好推门出来。

    冬天的早晨冷得扎手,院子里青石板上的霜还没化,踩上去薄薄一层滑。苏尘在门口站了一下,搓了搓手,转身进了外屋。

    桌子摆好了。一锅白粥,一碟咸菜,几个馒头,冒着热气。陶夭夭已经坐在桌边了,端着碗喝了一口粥,烫得吸了口气,但没放下来,小口小口地抿着。阿离坐在她对面,拿了一个馒头,掰成两半,一半放回碟子里,另一半拿在手里慢慢吃。

    苏尘在桌前坐下,给自己盛了一碗粥。

    老周从厨房出来,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,也在桌边坐下了。他没盛粥,只倒了一碗热水端在手里。

    “歇脚堂那边安排好了?”苏尘问。

    “安排好了。”老周喝了一口水,“后院账房的机关检查过了,入口通顺。西边迷宫里的油灯昨晚也挨个添了一遍。”

    “人什么时候到?”

    “辰时前后。我让小六看着,我一会就过去,到齐了就领进来。”

    苏尘点了点头,没再问。

    四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早饭。老周放下碗,站起来,把搭在椅背上的围裙拿起来叠好,又从墙角拿了一件半旧的外套披上。

    “那我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老周出了门,脚步声在院子里响了几步,推开了院门,又合上了,然后消失在冬天的晨风里。

    桌上一时安静下来。粥还剩下小半锅,冒着细细的白汽。陶夭夭用筷子戳了戳碟子里剩下的半个馒头,没吃,也没放下筷子。

    苏尘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,放下碗:“你们也去准备吧。”

    陶夭夭放下筷子,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她走到内室门口,推开门,进去,又顺手把门带上了。

    门合上的一瞬间,外屋的光线暗了一截。陶夭夭站在门后,没急着动。

    昨天换下来的衣服叠好了放在床尾——那件朱红的衣裙,叠得整整齐齐,搁在枕头上。她走过去,伸手摸了摸那料子,指腹滑过暗纹的纹路,停了停。

    这半年发生的事,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不太真实。

    半年前她还在云州,跟着爹在客栈里算账,爹说破产了、欠债了、要往北边搬,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——跟着爹换个地方重新开铺子,卖药材,算账,过日子,平平淡淡的,没什么可说的。然后老周出现了。再然后她就来了朔州,住进了一个地下有龙脉的马场,跟着一个与自己同岁的少主练功。

    少主。

    她以前觉得这个称呼不过是尊称。主仆有别,人家是瀚北王世子,她是师父的徒弟,师父叫他少主,那自己叫一声“少主”也是应该的。

    但这半年相处下来,她慢慢发现不对。

    他不像一个十六岁的人说话做事的样子。很多事情他提前很久就在安排了——比如这十个人,半年前就让老周和老魏在云州和朔州物色人选,昨天才到。比如她和阿离的修炼进度,他没催过,但心里一笔一笔都有数。比如那些奇怪的手段——他吩咐老周教的时候,说得清清楚楚,像自己做过很多年一样。

    她打听过,听说他以前摔过头,昏迷了七天,醒来后人就变了。

    门外的阿离刚换上衣服,那双收腰的靛蓝长裙在一片冷静的思考中闯入她的视线,她回过神来。

    有时候她觉得这位少主身上有太多的事看不清。他看着像一潭水,你以为看透了,再看一眼,又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算了,想那么多也没用。

    她拿起那件朱红的衣裙,抖开,换上。布料贴着身体的触感和昨天一样——不滑不糙,服帖暖和。她伸手理了理袖口,拉平衣摆,然后走到桌边,拿起那盒红妆,对着铜镜,在眼皮上扫了一层。

    收拾好之后,她推门出去。

    外屋空荡荡的,苏尘不在。阿离正好从走廊那边走过来——已经换好了靛蓝的衣裙,妆也化好了,青蓝色的眼影薄薄一层,衬得那双眼睛比平时更深。她看见陶夭夭出来,脚步没停,走到门口站定。

    两个人对视了一眼。陶夭夭没说话,阿离也没说话,但各自站定了。

    然后陶夭夭伸手推开了苏尘的房门。

    门一开,她愣住了。

    苏尘站在屋子中央,已经戴上了铁面具。但他换了一身衣裳——不是昨天那件日常的棉布外袍了,而是一件深黑色的长衣,领口微敞,边缘滚了极窄的暗纹,腰带随意系着,没有束得很紧,一头垂下来搭在腰侧。料子看着不厚,但垂感极好,走动时衣摆自然散开,不飘不皱。

    那面具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,只露一双眼。配上这身衣裳,整个人的气质和昨天又不一样了——不是那种正襟危坐的门派掌门,也不是刻意摆出来的威严,更像是……什么都不在乎,但什么都在他掌控之中的感觉。像一把没出鞘的刀,搁在那儿,你知道它能砍人,但刀本身不急。

    陶夭夭站在门口,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
    苏尘转过头看她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陶夭夭脱口而出:“阁主好帅~”

    声音带着飘,和她昨天试变声时的调子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阿离跟在陶夭夭后面走进来。她看了一眼苏尘的装扮,脚步没有停,也没有说话,但走到桌边的时候——耳朵旁边传来夭夭那句“阁主好帅~”的余音,她动作顿了一下,然后翻了个白眼。

    很轻很淡的一个白眼,转瞬即逝,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又咽回去了。

    陶夭夭看见了,笑出了声:“阿离你翻白眼了!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你翻了!我刚才亲眼看见的!”

    “你看错了。”

    苏尘沉默了一瞬。

    “……行了别闹了。”

    陶夭夭面纱后面的眼角弯了弯,没再说,但笑意没收住。

    苏尘站在两人中间,面具后面的目光从左边移到右边:“走不走?”

    陶夭夭收起笑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苏尘将床板掀开,暗门露出来,石阶斜斜向下延伸,油灯的光在底下等着他们。

    陶夭夭弯下腰,跟着钻了进去。阿离最后,回身把床板盖好。

    三个人穿过密道,穿过大厅,沿着通道往深处走——十字路口往东,笔直一条通道,尽头是一扇石门。

    玄渊阁大殿。

    石门没关,虚掩着。苏尘伸手推开,石门沿着地面滑开,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。

    大殿空旷,四壁青砖,顶极高,油灯的光照不到顶,只在墙壁半腰挂了几盏,火光映在砖墙上,光影晃动。正前方的石壁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横匾——玄渊阁。匾下一把深色木椅,宽大深沉,打磨得温润光滑,没有多余的装饰。

    苏尘走过去,在椅上坐下。铁面具遮着他的脸,油灯的光在他身上投下半明半暗的轮廓——黑色的长衣,微敞的领口,随意垂落的腰带。他坐在那儿,没说话,但整个大殿的气压像是被他一个人压住了。

    陶夭夭在椅子的右侧站定,阿离在左侧站定。三个人没说话,但站位一出,该有的就有了。

    大殿安静了一会儿,只有油灯里的火苗偶尔跳一下。

    陶夭夭偏过头,压低声音问:“少主,你说他们看到大殿会不会吓一跳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苏尘说。

    “我觉得会。”陶夭夭自顾自地说,“正常人谁想到马场下面有这么大地方。”

    阿离站在左侧,没有说话。但她的目光扫了一眼大殿的四周——顶上嵌的晶石折射着油灯的光,星星点点的,像夜里的星子在砖墙上碎成了一片。

    陶夭夭又等了一会儿,脚换了一下重心:“老周怎么还没来。”

    “快了。”苏尘说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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