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街畔卖身 (第1/2页)
前情回顾楚玄以炼器境修为碾碎县衙威严,周县令畏祸压案。绣娘四闯县衙泣血求告,终在冷雨之日被门子一语击碎所有念想,归家后高烧两日,醒时神志尽丧,疯癫度日。
林天行守着疯母、背着葬父欠债,申冤无门,求生无路,十四岁的少年被迫撑起破碎的家。
第十章街畔卖身天刚蒙蒙亮,灶房的瓦罐就咕嘟响了起来。林天行蹲在灶边添柴,火苗舔着罐底,药味混着焦糊气飘满小屋。
这是第三副安神药,前两副的药渣他都晒在了窗台上,晒得干巴巴的,实在没辙了还能再熬一回。
里屋传来细碎的响动,绣娘醒了,他连忙掐了柴火起身,裤腿上的灰都忘了拍。
掀帘子进去,就见母亲正对着梳妆台梳头,木梳一下一下,动作慢得很。
梳顺了,她还对着空镜子抿了抿鬓角,像从前等丈夫下工回家时那样。
转头看见林天行,她笑了笑,伸手往枕边摸,摸出半块干硬的窝头递过来:“守正,你饿了吧?快吃,我给你温着的。”少年喉咙一紧,走过去接过窝头,指尖碰到她的手,凉得像冰。
“娘,喝药了。”绣娘歪着头看他,认了好半天,才乖乖把药碗接过去。
药汁黑苦,她喝得眉头都不皱,喝完了还笑:“守正熬的药,甜。”林天行别过脸,快速抹了下眼角。
疯了之后,她反倒不闹了,多数时候都安安静静的,要么擦那把旧铁锤,要么坐在门槛上望巷口。
只有后半夜会突然惊醒,缩在床角发抖,哭着喊
“别砸他的手”
“守正快跑”,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枯叶。每回林天行都攥着她的手坐到天亮,掌心被她掐出深深的印子。
爹临死前的话,他一刻都不敢忘——
“天行,保护好你娘。”这句话像块石头,压在他十四岁的肩膀上。吃过早饭,他把米缸搬倒过来,底朝天刮了半天,只刮下来小半碗碎米。
葬父借了布庄李掌柜二两银子,药铺还欠着三十文,缸里这点米,撑不过三天。
他把十几个铜板揣进怀里,拍了拍衣襟出门——总得找份活计,总不能让娘挨饿。
第一家去的是街口王掌柜的铁匠铺。王掌柜从前常跟爹喝酒,称兄道弟的。
可看见他进来,掌柜手上的锤子顿了顿,脸上的笑先僵了半截,搓着手迎上来:“小天行啊,怎么来了?”
“王叔,我想找份活,拉风箱、递工具都行,管饭就成。”少年站在门口,背挺得很直,声音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。
王掌柜叹了口气,往街对面瞟了一眼,压低声音:“孩子,对不住,铺里最近活少,人手实在够使了。”他说着从钱袋里摸出两个铜板,往林天行手里塞,
“拿去给你娘买个馍。”林天行把钱推了回去,鞠了一躬,转身走出了铁匠铺。
太阳晒得后颈发烫,他攥了攥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石场、布庄、饭馆,跑了半条街,全是一样的话。
有的说
“人满了”,有的说
“用不了半大孩子”,掌柜们都客客气气,却没人敢留他多说一句话。布庄李掌柜更是连面都没露,只让小伙计出来说
“掌柜的不在”。走到巷口,他扶着墙喘了口气。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边,少年望着楚府高墙的飞檐,站了很久。
他从前总觉得,人只要肯出力,就饿不死。现在才知道,有些坎,不是肯卖力就能跨过去的。
楚府的桂花开得正盛,甜香飘出半条街。楚宸坐在廊下翻书,管家躬身立在一旁,低声禀报:“家主,林家那小子今天跑了半条街找活,没人敢收。看样子是撑不了几天了。”
“那妇人呢?”楚宸翻了一页书,眼皮都没抬。
“还是疯疯癫癫的,天天抱着锤子坐门口,时哭时笑的。”楚宸嗤了一声,把书往石桌上一丢。
当初他费尽心机,图的就是绣娘那股宁折不弯的清劲,像雪地里的梅,越冷越有味道。
如今人疯了,眼神散了,那股子劲儿散得一干二净,跟街边痴傻的婆子没两样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懒懒挥了挥手,语气里全是兴致索然,
“以后别拿这些琐事烦我。一个疯妇人,一个穷小子,翻不起什么浪。”
“要不要……打发人送点银子?免得街坊说闲话。”楚宸皱眉瞥了他一眼:“送什么送?传出去倒像我楚家亏欠他们似的。她自己想不开,与我何干。”说罢起身往内院走,连回头看一眼都嫌多余。
廊下的桂花落了一地,香得发腻,像极了他从前那点转瞬即逝的兴致。
林家的日子,全靠左邻右舍偷偷接济着往下熬。张婶都是擦黑的时候来,挎着篮子,进门先往巷口瞅两眼,放下两个窝头、一碗咸菜就走,脚步匆匆,嘴里念叨着
“快吃,别声张”。林天行每次送她到门口,都能看见她裹紧头巾,贴着墙根溜进夜色里。
刘阿婆也来过一回,天不亮就蹲在院门外,拎着半袋小米,眼睛肿得像桃。
看见林天行,她嘴哆嗦着想说话,最终只把米往门槛边一放,抹着眼泪就走了,连院门都没敢进。
少年把小米倒进缸里,薄薄一层,黄灿灿的,却看得人心里发沉。他知道这些人都怕,怕沾了林家的事惹祸上身。
他不怨,也不恨,只是更清楚了——这世道,弱者连被人帮衬,都要连累别人躲躲藏藏。
又熬了三天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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