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6章 协和来人 (第2/2页)
组织坏死,病人的症状越来越重。
头晕、胸痛、呼吸困难,弹片开始移位,压迫到迷走神经和部分大血管。
再不取,等到弹片穿透血管壁,神仙也救不回来。
但要取,那颗弹片紧贴主动脉,周围还有迷走神经、交感神经链、胸导管。
分离过程中哪怕手抖一下,弹片刮破主动脉外膜。
主动脉可是心脏出来的第一根大血管,血压最高的地方,破了直接往外飙血,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。
协和的开了三次讨论会,血管外科和胸外科的主任都来了。
会议室里那张长条桌上摊满了片子,X光正位片、侧位片、血管造影片一字排开,大家对着片子看了又看,把铅笔点在弹片的位置上,左量右量,谁也不敢拍这个板。
这个手术要取的弹片,位置比当年肝门部胆管癌还刁钻。
胆管癌再凶险,至少是在组织里剥离,有层次可分。
这颗弹片是贴在主动脉弓外膜上的,间隙不到一毫米,周围被二十年的纤维组织包裹得严严实实,根本分不清哪是弹片、哪是瘢痕、哪是血管壁。
但这个人,是上头交待了,一定要尽全力救治。
赵学礼只能和其他人一起,商量再商量。各种方案都拿出来讨论过,又被一个一个地推翻。
最后定下来的方案是体外循环、深低温停循环。
把病人的体温降到十八度,让心脏停跳,在没血的环境下取弹片。
这个方案在理论上可行,但风险同样极大。
五十七岁的人,能不能扛住深低温,术后能不能醒过来,心脏复跳之后能不能维持住,都是未知数。
讨论会散了之后,赵学礼在办公室坐了很久。
窗外的天已经黑透,他坐在办公桌后面,面前摆着苏振邦的病历和那几张片子,台灯的光把弹片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。
他没有翻病历,就那么坐着,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着。
然后他想起了沈青梧。
那个羊城来的年轻女大夫。三年前,顾慧文被诊断出肝门部恶性肿块,位置同样刁钻,协和当时的诊断是手术风险太高。
沈青梧用中药加针灸的术前调理方案,把病人调理到能耐受手术的水平。
那台手术是他主刀,经过调理,术前血管造影显示肿瘤和血管的界限清晰明了,手术平面比预期的好得多。
他在台上切下去的时候,手感更是干净利落。
后来他专门去查过中医文献,翻遍了《医宗金鉴》和《针灸大成》,找到了一些有关的论述,但没有完全对应的。
血瘀证的治法,行气活血的方子,针灸选穴的原则,散在各处,但像沈青梧那样把中药内服、针灸外治和外科术前准备融合成一套完整方案的先例,找不到。
这让他既兴奋又隐隐有些不安。
兴奋的是这可能是中西医结合的一个真正突破,不安的是,如果这东西只在她一个人手里,那就不叫学科,叫绝活。
绝活是会失传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