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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9集:闽侯的山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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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199集:闽侯的山风 (第1/2页)

    《沧海遗珠·琉球王国》第四卷《怅恨》第四章:断弦

    第199集:闽侯的山风

    谢天赐死的时候,闽侯的山上正刮着北风。

    风从谷底卷上来,裹着枯叶和干草,把晒谷场边那棵老樟树吹得哗哗响。他是黄昏时走的,坐在自家屋后的石阶上。那天他教孩子们练完最后一趟拳,忽然说要看山。孩子们扶他坐下。他望着对面那道山梁,望了很久,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“山还在。”他说。然后头一歪,人就没了。

    几个孩子围在他身边,有喊师傅的,有喊天赐叔的,都没有用。他最后只说了一句话:“叫他们接着练。”

    最小的那个孩子叫阿山,才九岁,是谢天赐两年前从山道上捡回来的。那天下着雨,阿山浑身泥水,蹲在一棵松树底下发抖。谢天赐把他背回家,喂了一碗热粥,从此留在身边教他打拳。阿山哭得最凶,嗓子都哑了,跪在谢天赐跟前,额头磕在地上不肯起来。来福拉他,他也不起。

    陈元是第二天一早到的。他天不亮从福州出发,走了两个多时辰的山路。路上雾大,山道又滑,他摔了两跤,到谢天赐家时,鞋上全是泥,长衫下摆也沾满了草屑。谢家门前已经挂起了白布。几根竹竿挑着白幡,在风里扑啦啦地响。几个大一点的孩子在忙进忙出,烧水、备饭、搬凳子。陈元在门口站了站,没有立刻进去。他先整了整衣冠,又弯腰把鞋上的泥块抠掉,然后迈步进门。

    谢天赐的灵柩停在堂屋正中,前面摆了一张旧木桌。桌上一炉香,两个碗,一碗酒,一碗饭。香灰已经积了一小截。屋角的火盆里烧着纸,灰片随着热气往上浮,又慢慢落下来。陈元走到灵前,跪下,磕了三个头。他起身时,看见毛允良从里屋走出来。毛允良眼窝发青,胡茬子密密的,显然一夜没睡。

    “陈先生来了。”毛允良说。他的嗓子有些哑,像在山风里吹了一整夜。

    陈元说:“我替林公和石先生来送送谢叔。他们在福州走不开,让我代为上香。”

    毛允良点点头,把陈元让到一旁坐下。陈元坐下后,从随身包袱里取出一封用白纸包好的信,放在灵前。

    “这是林公亲笔写的。他说谢叔在闽侯教孩子,是替琉球守住了根。他不能亲自来,就写了这封信,烧给谢叔。”陈元说。

    毛允良拿起信,看了看,又放回去。陈元注意到,他的手指在信上停了一下,像要拆开看,又忍住了。过了一会儿,毛允良才说:“等陈铁生到了,再一起烧吧。他在后面屋里躺着,腰伤又犯了。”

    “陈营长的伤要紧吗?”陈元问。

    “上了岁数了,骨头不饶人。从福州一路颠过来,人就不行了。”毛允良叹了口气,“谢天赐这一走,我们这些老家伙,又少了一个。他教的七个孩子,最大的不过十五,最小的才九岁。往后怎么办,我得想个法子。”

    陈元说:“毛副帅,南台那边我常去。那些孩子我也见过。陈营长和魏教头都在,少了谢叔这边,两个地方合一处,也好照应。等回去了,我跟林公说,让他拿个主意。”

    毛允良点点头。他抬头看了一眼灵前的白幡。那白幡被风吹得哗哗响,像有人在天上拍手。他低声说:“天赐这个人,一辈子没离开过山。从琉球出来,在福州城里待了几年,后来还是回了闽侯。他说,山像首里城后面的山。人在山上,心就在琉球。他这一走,怕是真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陈元听着,没有说话。他明白毛允良的意思。这些从琉球出来的人,有的在城里熬,有的在山上守,有的在海上跑。他们分散在福建各地,像一把撒出去的沙。可风一吹,沙还在。只是有些人,吹着吹着,就再也聚不回来了。

    陈元转头看向院子里。几个孩子正围着一口铁锅添柴。一个稍大些的男孩蹲在灶前吹火,脸被火光照得通红。阿山坐在门槛上,手里攥着一截木棍,眼睛肿得像两粒核桃。他没有哭出声,只是坐着,望着灵柩的方向。陈元起身走过去,在阿山面前蹲下来。

    “你是阿山?”陈元问。

    阿山点点头。他的嘴唇干得起皮,脸上还沾着昨夜的泥。陈元从袖中掏出一块干净帕子,递给他。阿山没接,只是把木棍握得更紧。

    “这棍是你师傅给的?”陈元问。

    “是我自己削的。”阿山说。声音很轻,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“师傅说,等我再大一点,就给我换把真刀。”

    陈元说:“你师傅让你接着练。你练好了,我帮你找把真刀。”

    阿山抬起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泪了,只剩下一种很硬的光。像被风吹了一整夜的火炭,灰都吹散了,红芯还亮着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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