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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8集:石高归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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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198集:石高归来 (第2/2页)

腰间别着两把短刀,刀柄上缠着青布。两人走到林义面前,齐齐抱拳行礼。

    “封青岩。”男的说。

    “齐雁回。”女的说。

    林义端详了二人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他让阿古再搬两张椅子来。封青岩和齐雁回坐下。林义问:“你们跟石先生从哪儿来?”

    封青岩说:“从云南来。路上走了快两个月。石师兄说要带我们来福州,说他这里还有一摊子事,需要人手。我们没多问,跟着就来了。”

    齐雁回说:“我记性最好。石师兄说,路上的人多,要我把脸都记下来。我就一个一个记。到了住店,我再画给他看。这册子里的字,多半是我写的。石师兄说,记不住人的路,是白走。我就拼命记。”

    林义看石高。石高正低头喝茶,脸上的神情很淡,像在听一段早已知道的旧事。林义便不再问,把册子翻开。纸页上字迹工整,每一页都分了类,有的写了籍贯,有的标了行当,有的画了路线。他翻到最后一页,看到一行批注:“只要有一人尚存,琉球便不能算亡。”

    林义的手抖了一下。他抬起头看石高。石高正看着他,眼睛像两口古井,又深又静。

    “石先生,你带回来的,不是一本册子。”林义说。

    “那是什么?”石高问。

    “是一张地图。一张我们这些活人,把根撒在何处的图。”林义把册子合上,双手按在上面,像按着一块烧红的铁,“有了它,我们就知道,将来起风时,先往哪里走。”

    石高点了点头。他放下茶碗,目光在天井里转了一圈,落在刚从后堂走出来的陈元身上。陈元是半个时辰前来的,一直在后堂替郑曜整理书稿。他出来打水,看见天井里多了几个生人,便在廊下站住了。

    “这位是?”石高问。

    林义说:“陈元。平潭岛上的秀才。前些天刚请来的。我正等他跟忠武王见一面。忠武王回来,我就引荐。”

    石高打量了陈元几眼。陈元不慌不忙走过来,先朝林义点了一下头,又朝石高拱了拱手。

    “石先生,久闻大名。”陈元说。

    “我不过是个走路的人。陈先生从平潭来,可带了什么见地?”石高说。

    陈元说:“见地不敢当。只拟了一套平潭策。等忠武王回来,请他过目。他若点头,我便留下。若摇头,我回平潭。”

    石高看了林义一眼。林义说:“平潭策不错,我看过。正该让忠武王听一听。他这一趟去琉球,回来最需要的就是这个。”

    石高点点头,又看向陈元:“陈先生,你这平潭策里,可写了眼下的琉球?”

    陈元说:“写了。琉球眼下最要紧的,不是攻城,也不是夺岛。是让散出去的人重新聚起来。人聚了,火才不灭。火不灭,就不怕天黑。”

    石高听了,久久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,他转向林义,说:“林公,这人留得住。留他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是这个意思。”林义道。

    陈元站在一旁,脸上不露得意,只微微欠了欠身。

    石高拿起那本《琉球遗民录》,慢慢用蓝布包好,递给林义。

    “这册子,交给忠武王。他回来,让他看看。看看这上面有多少人,在等他。”石高说。

    林义接过来,抱在胸前。他忽然觉得怀里沉得厉害,像抱着半辈子的重量。阿古端来饭食,几碗粥,几碟小菜。陈元帮着摆筷子。封青岩和齐雁回也过来坐。石高看见饭,说:“吃了这顿饭,我想去南台看看陈铁生。听说他腰摔了?”

    林义说:“摔了。还不轻。你去看看他吧。他见你来,兴许能好得快些。”

    石高笑了笑,没说话。几个人就着天井里漏下的最后一点天光,慢慢把饭吃了。风从巷口吹进来,带着茉莉香和闽江的水汽。

    饭后,石高起身要走。封青岩和齐雁回也要跟。林义让阿古送一程。石高摆摆手,说:“不必。路我记得。只是有件事,林公,你替我跟忠武王说。我这两年在外面,看了不少。清国的日子也不好过。将来若是福州也待不住,就往南边去。南边靠海,还有路。琉球人只要有路,就不怕。”

    林义说:“我知道。你早去早回。”

    石高点点头,拄着竹杖走出门。他走得不快,但稳。封青岩和齐雁回一左一右跟着他,像两把还没出鞘的刀。三个人影在巷口拐了个弯,不见了。

    陈元站在门口,看着石高走远。他忽然对林义说:“林公,石先生这一去,是不是还会回来?”

    林义没有回头。他望着巷口的方向,沉默了一会儿,才说:“回来。肯定要回来,石髙先生为琉球的事,呕心沥血,绝对舍不得放弃。”

    陈元没再问。

    林义转身回屋。

    桌上的茶已经凉了。那本蓝布包着的《琉球遗民录》仍放在原处,布角被风吹得轻轻翻起,像一只蓝色的鸟,随时要飞起来,又舍不得这个院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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