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7集:平潭夜话 (第1/2页)
《沧海遗珠·琉球王国》第四卷《怅恨》第三章:守望
第197集:平潭夜话
林义是在后半夜惊醒的。
他刚才还靠在向公灵位前喝酒,那酒是郑曜从上海带回来的花雕,味道淡,后劲却不小。不知什么时候伏在桌上睡了过去。半睡半醒间,他觉得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。那声音极轻,像从海面上浮起来的,又像从身后的灵位里渗出来的。他挣扎着抬头,屋里没有旁人。只有窗外漏进来的一点月光,照着对面那把空椅子。
向公走后,那把椅子就没有人坐过。可此刻,那椅面上端端正正放着一截干草。短短一截,黄黄的,像是从岛上带回来的。
林义盯着那草看了很久。他不记得自己曾把它放在那里。他慢慢站起来,走到椅子前,把草拿到手里。草很轻,轻得几乎没有分量。他把草凑近闻了闻,有海风的味道,还有一点极淡的草木灰气。他忽然想起向公生前常跟他提起的一个地方——平潭。向公说,平潭岛上风大,草都长不高。人到了那里,心会被吹得干干净净。向公还说,若是哪一天撑不下去了,就去平潭看看。看看海,看看草,看看那些在风里活着的东西。
林义把干草放进贴身的衣袋。他走到门口。天还没亮,巷子里黑沉沉的。他站了一会儿,像是要把什么想透。然后他回屋披上外衫,拿起竹杖,走了出去。
第二天傍晚,林义到了平潭。
他没有带人,只拄着竹杖,走了大半个岛。岛上的风比福州更野,吹得衣裳贴在身上。他寻到一处临海的高坡,坡上有个旧亭子。亭子里坐着个年轻人,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,眉目清朗,正就着一壶冷茶啃烧饼。林义走过去,在亭子边站定。那年轻人抬头,见是个拄杖的老人,忙站起来让座。
“老人家,从哪儿来?”年轻人问。
“福州。”林义说。
“千里迢迢,来这孤岛,可是寻人?”年轻人又问。
林义看着他的脸,心里那条线忽然绷紧了。他缓缓说:“寻一个叫陈元的人。有人跟我说,他能帮我。”
那年轻人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他躬身一揖,说:“小子便是陈元。不知老先生尊姓大名?”
林义没答,只从怀里取出那截干草,放在石桌上。陈元看见那草,脸色微变。他抬眼看林义,眼中的笑意没了,换上一种极认真的神气。
“这是我在考棚外见过的那种草。福建乡试那年,我名落孙山,走到平潭,就住在这附近。草是海风从崖上吹下来的。”陈元说。
“有人托我拿它来。你既然认得出,就该知道我不是来游山玩水的。”林义说。
陈元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把烧饼放下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说:“老先生,你且坐。我这点冷茶还够,分你半碗。你有什么话,慢慢说。”
林义坐下来。两个人就在亭子里,就着半碗冷茶,从傍晚说到星出。海风灌进来,把两人的衣角吹得猎猎响。陈元听林义讲了向德宏,讲了蔡大鼎,讲了铁血军的来路。他没有打断,也没有问“真的假的”,只是听。听到向德宏病逝那一段,他站起身,朝向福州方向拜了一拜。再坐下时,眼里已经没了游山玩水的闲淡。
“老先生,你的来意我明白了。你要我帮忠武王。”陈元说。他的声音依然年轻,却沉了下去,像一块石头压住了风,“我陈元一介寒士,家无薄产,名落孙山。论刀,不会。论权,没有。我能拿什么帮你们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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