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70章 丈母娘的汤，沈律师喝完了 (第2/2页)
“那我十天后来取。”
林微言把书合上，看了他一眼：“沈砚舟，你别装了。这本《刑案汇览》你从哪儿淘的？”
“潘家园。上礼拜逛摊儿看见的。”
“你一个律师，淘《刑案汇览》干什么？”
“研究古代判例。”
“你去年还淘了本《洗冤集录》。”
“也是研究。”
“你研究得过来吗？”
沈砚舟不说话了。他把书往林微言手边推了推：“修不修？”
“修。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妈今天来了。她说要见见你。”
沈砚舟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。那种僵法林微言太熟悉了——当年他第一次跟她表白的时候，也是这副表情，嘴唇抿成一条线，喉结上下滚了一回，跟等着宣判似的。
“阿姨……什么时候来的？”
“上午。走了。炖了排骨汤，还剩半桶，你喝不喝？”
“喝。”
林微言把保温桶拧开，倒了碗汤递过去。沈砚舟接过来喝了一口，又喝了一口，然后把碗放下来，表情跟刚才不太一样了。
“阿姨手艺挺好。”
“我妈说盐搁多了。”
“不多。正好。”
“你刚才那表情，跟喝药似的。现在又说正好。”
沈砚舟把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：“第一口是紧张。第二口才尝出味儿。”
林微言被他这副老实交代的样儿逗笑了。笑完了把碗拿回来，自己也倒了一碗，坐下来慢慢喝。两个人隔着工作台面对面喝汤，中间搁着那本烂了封皮的《刑案汇览》。
“我妈说，她对你有一点不满意。”
沈砚舟把碗放下来：“哪一点？”
“她说你当年不该闷不吭声替我做决定。应该摊开来说，两个人商量。”
沈砚舟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把碗轻轻转了个方向，拇指沿着碗沿慢慢蹭了一圈：“阿姨说得对。
“你也这么觉得？”
“我后来想明白了。当时我满脑子都是‘不能拖累她’，现在回头看，那个决定做得太自以为是了。我应该问你的。哪怕你选了不跟我一起扛，至少是你自己选的。”
林微言拿筷子头敲了敲碗沿：“那你现在改了吗？”
“改了。”
“怎么改的？”
“我现在每回给你送东西都先问陈叔——‘这玩意儿微言会不会觉得我管太多’。陈叔说‘不会’我才搁。陈叔说‘会’，我就不搁。”
林微言扭头看了一眼里屋。陈叔在里头喊了一嗓子：“我没说过这话！我就说你有时候搁东西搁得太明显，让人一眼就看出来是你搁的！”
沈砚舟脸上难得浮出一层窘迫。林微言把碗里的汤喝干净，往桌上一搁：“我妈说，让你找个时间上家里吃饭。”
沈砚舟把腰挺直了：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我妈说‘看他什么时候有空’。”
“我明天有空。”
“明天不行。我妈明天去老年大学上课。”
“那后天。”
“后天她跟小姐妹去郊区摘草莓。”
“大后天。”
“大后天周明宇来家里吃饭。我妈让我叫你一块儿来。”
沈砚舟的表情卡了一拍：“周明宇也来？”
“我妈的意思是——让你跟周明宇坐一桌。你自己看着办。”
沈砚舟沉默了五秒钟，然后把汤碗端起来，把最后一口汤底也喝干净了，抹了抹嘴：“行。大后天我去。”
“你不问问周明宇那边什么态度？”
“不用问。他要是心里有疙瘩，我坐那儿他自然会说出来。他要是没疙瘩，那大家一块儿吃顿饭，以后都是朋友。”
林微言看了他一眼：“你这个人有时候挺大气的。”
“那当然。不然怎么配得上你。”
“少来。把碗洗了。”
沈砚舟端着两个碗去后头水池洗了。陈叔从里屋踱出来，凑到林微言耳朵边上说了句：“这小子行。第一关过了。”
林微言瞪了他一眼：“什么第一关？”
“丈母娘这关啊。你妈让他上家吃饭，那就是初步验收合格了。后头还有二轮复审、三轮终审——”
“陈叔你再胡说我把你那套《四部丛刊》全捐图书馆去。”
陈叔缩了缩脖子，溜回里屋去了。
沈砚舟洗完碗出来，擦了擦手，忽然想起什么：“对了，我今天来还有件事。那本《花间集》——顾晓曼说她那边有个客户，家里收了一批老书，里头可能有缺的那卷。她问你要不要去看看。”
林微言眼睛亮了一下：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她说明天下午。我陪你去。”
“你不是要上班？”
“请假。修书要紧。”
林微言盯着他看了两秒：“沈砚舟，你请假陪我去淘书？”
“不行？”
“行。”林微言把工作台上的工具收进抽屉里，“但你得请我吃晚饭。”
“吃什么？”
“书脊巷口新开了家面馆，酸辣粉做得不错。”
沈砚舟嘴角抽了一下：“你上次做的酸辣粉——”
“我做的跟人家做的能一样吗？人家是专业的。”
“那行。吃完了我们再对一遍顾晓曼那边书的目录。她说那批书里还有一本万历年的《本草纲目》残本。”
“万历年的《本草纲目》？残本也值钱啊。”
“值不值钱另说。你要是喜欢，我帮你砍价。”
林微言把灯关了，锁了工作室的门，两个人往巷子外头走。走到一半她忽然问：“你大后天去我家，带什么？”
“你说带什么？”
“我妈爱喝茶。你带两罐好茶叶就行。别带贵的，她喝不惯。就买张一元那个茉莉花茶，高碎的。”
“高碎的？”
“对，就是碎末子那种。我妈喝了一辈子高碎，你给她买三百一斤的她反而觉得你乱花钱。”
沈砚舟把这个信息记下来，掏出手机往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：“丈母娘爱喝高碎。”
林微言瞥了一眼他屏幕：“你这备忘录里存了多少条？”
“三百多条。”
“都什么内容？”
“你爱吃什么、不爱吃什么、哪天生理期、哪本书修到一半卡住了、哪家店的酸辣粉你觉得好吃、哪家店的你觉得不行——”
“行了行了。”林微言伸手把他手机按下去，“你这个人真是……”
“真是怎么样？”
“真是让人没办法。”
沈砚舟把手机揣兜里，笑了一声。巷子里的路灯刚亮，黄澄澄的光打在他侧脸上，把他那副平时端着的律师架子卸了七八分。林微言走在他右边半步远的地方，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长交叠在一起，一晃一晃的。
巷子口面馆的灯箱亮着，酸辣粉的香味儿顺着风飘过来。陈叔站在书店门口目送他俩走远，掏出手机给林微言她妈发了条微信：“嫂子，你闺女跟那姓沈的小子出去吃饭了。我看这事儿能成。”
老太太秒回了一条语音，陈叔点开一听，里头中气十足：“成不成看大后天。你帮我盯着，他要是带的东西不对，你提前给我递个话。”
陈叔回了个“得嘞”。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