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70章 丈母娘的汤,沈律师喝完了 (第1/2页)
林微言接到她妈电话的时候,正蹲在工作室地上给光年间的《随园食单》描栏线。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,手里那支狼毫小笔没停,嘴里“嗯嗯”应付着。
“微言,你那个巷子里的房子,我明天过来看看。”她妈在电话那头语气平淡,但林微言听出底下压着的那根弦——她妈越平淡,事儿越大。
“妈,你过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?我明天有活儿——”
“有活儿你忙你的。我就看看你住的地方。你爸说你那巷子要搞什么风貌改造,我来瞅瞅热闹。”
林微言心里咯噔一下。她妈从来不凑热闹。她妈这辈子主动来书脊巷只有两回:一回是她五岁那年送她来陈叔店里认字,一回是她考上大学那年给她送棉被。两回都带着明确的任务。
“妈,你是不是听说什么了?”
“听说什么?我一个退休老太太能听说什么?你那个周明宇上礼拜来家里吃饭,说你最近忙得很,连饭都顾不上吃。我来看看你是不是瘦成照片了。”
林微言把笔搁下来。周明宇去她家吃饭了?这人怎么没跟她说一声。
“行,你明天来吧。我上午在家。”
挂了电话,她扭头冲里屋喊了一嗓子:“陈叔!明天我妈来!”
陈叔从故纸堆里探出脑袋,老花镜滑到鼻尖上:“你妈来?那我明天把门口那堆纸箱子收收。上回她来挑了我三根毛病——门板灰大、招牌字歪、柜台上的茶渍没擦干净。我这都整改完了,她这回挑什么?”
“她这回冲着沈砚舟来的。”
陈叔把老花镜摘下来,嘿嘿笑了两声:“那更得收拾了。你妈看女婿,跟质检员查货似的,一点毛病都能给你记本子上。”
林微言瞪了他一眼,没接话。
第二天上午十点,林微言她妈准时出现在书脊巷口。老太太穿一件藏蓝色羽绒服,拉链拉到下巴颏,手里拎着个保温桶,头发染得乌黑,烫着小卷,走路带风。进了书店先扫了一圈,目光在陈叔新换的招牌上停了两秒,点了点头,算是验收合格。
“妈,你拎的什么?”
“排骨汤。你瘦得跟竹竿似的,我来给你补补。”老太太把保温桶搁柜台上,拧开盖,热气腾起来,香味儿蹿了半个屋子。陈叔从柜台底下摸出三个碗,一人一碗分了。老太太自己那碗没喝,拿勺子在碗里搅了两圈,忽然问:“那个姓沈的呢?”
林微言差点被汤呛着:“他……上班呢。”
“在哪儿上班?”
“律所。”
“我知道律所。什么律所?在哪个楼?离你这儿多远?”
林微言把碗放下来:“妈,你到底想问什么?”
“我问他人怎么样。”老太太把勺子往碗里一搁,抬眼看她闺女,“周明宇上礼拜来家里,跟我说了一句话——他说‘阿姨,微言最近处了个朋友,人不错,就是工作忙’。我就纳了闷了,什么朋友能让周明宇替他说好话?周我从小看着长大,他替谁说过好话?打小到大也就替你说过。他替别人说好话,说明这人不一般。”
林微言在心里把周明宇骂了八遍——你上我家吃饭就吃饭,提这事儿干什么?
“妈,沈砚舟是我大学时候那个。”
老太太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:“我知道。周明宇说了,姓沈的,大学处过那个,后来分了。我问的是现在怎么样。”
“现在……就是重新接触着。”
“接触着?接触着是到什么程度?拉过手了没有?”
“妈!”
“你妈是过来人。你二十岁的时候处对象我不管,你二十八了处对象我得管。我就问一句——当年那个事儿,他说清楚没有?为什么分?为什么隔了五年又回来?这五年他干什么去了?”
林微言沉默了几秒。陈叔端着碗默默退到里屋去了,经过林微言背后的时候轻轻拍了拍她肩膀。
“他说了。五年前他爸重病,他接了顾氏的合作,拿了顾氏的钱救急。当时他觉得那个情况给不了我什么,就……推开了。”
“什么叫‘觉得给不了你什么’?他问过你想要什么吗?”
林微言愣了一下。这问题她没想过。当年沈砚舟提分手的时候,她以为是他变心了,后来知道是他家出了事,又以为他是“为她好”才分的。她从来没问过自己:当年沈砚舟推开她的时候,有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跟他一起扛?
“他……可能觉得说了也没用。他爸那个情况,他得做决定。”
“他做他的决定,凭什么替你做决定?”老太太把碗往桌上一墩,“你是我闺女,我养你这么大,不是让别的男人替你拿主意的。他要真有难处,摊开来说,两个人商量着办。他倒好,自己闷头做了选择,把你推开了,现在又回来找你——这叫什么事?”
林微言张了张嘴,想替沈砚舟解释两句,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她妈说的没错。沈砚舟当年确实没给她选择的机会。他“为她好”的方式,是让她在不知情的状况下恨了他五年。
“妈,他后来跟我说了。他当时怕连累我。”
“怕连累你,现在不怕了?”
“现在他爸好了,事情过去了。”
“事情过去了,你心里那道坎过去了没有?”
林微言不说话了。她妈把保温桶的盖子拧好,站起来拍了拍衣摆:“我不逼你。我就一句话——你得自己想清楚。你要是觉得这人靠得住,那你就好好处,将来领回家来我看看。你要是心里还没底,那就再处处,别急着定。但有一条——他要是再敢闷不吭声替你做决定,你趁早让他滚蛋。”
老太太说完拎着保温桶往外走,走到门口又回头:“汤搁这儿了,喝完。晚上把碗给我带回来,我炖了新汤你再拿一桶走。”
林微言目送她妈出了巷子,扭头看了一眼里屋。陈叔在里头装模作样地翻书,嘴里哼着跑调的评弹。
“陈叔,你出来。”
陈叔踱出来,手里还端着半碗汤:“你妈这汤炖得真不错。排骨挑的肋排,火候足,汤色清亮。就是盐搁多了点,齁得我——”
“陈叔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妈说的那话,你觉得呢?”
陈叔把碗放下来,想了想:“你妈说的在理。但有个事儿你没跟你妈说——沈砚舟这五年,不光是闷头做决定。他回来之后干的那些事,你当我看不见?他每周来店里修书,修完书就帮你收拾工作室。你那套拓印工具是他买的吧?你桌上那盏新台灯是他换的吧?你上个月感冒,他搁在柜台上的感冒药,你以为是你自己买的?”
林微言愣了一下:“感冒药是他搁的?”
“他搁的。他跟我说‘别说我搁的,就说是店里常备的’。我替他瞒了快一个月,今天不瞒了。你妈说的对,他当年闷头做决定不对。但他现在想明白了——他不替你拿主意了,他搁东西都得托我转交,怕你觉得他管太多。”
林微言盯着柜台上的保温桶看了半天。
下午三点多,沈砚舟来了。他最近来得勤,借口永远是“修书”——上周拿来一本民国版的《民法总论》让他补封面,上上周拿了本五十年代的《判例汇编》让他拆线重装。林微言知道他是找借口,但没戳破。今天他拎着个纸袋子进门,里头是一本光绪年的《刑案汇览》,封皮烂得跟咸菜似的。
“这本还能修吗?”他把书搁工作台上。
林微言翻了两页:“能修。但得拆开重衬,工期长。”
“多久?”
“十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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