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55章 红烧肉里见真章 丈母娘这不好过 (第2/2页)
里有一种很踏实的东西。像是走了一条很远很黑的路,终于走到了他想去的地方。
“我妈说,”林微言伸手帮他解围裙的带子,“你比我爸强。”
沈砚舟动作停了一下。“真的?”
“原话。不过你别得意,她后面还有一句——‘嘴笨,但手勤。’”
“嘴笨我认了。”沈砚舟把围裙摘下来,“手勤是夸我。”
林微言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。两个人站在厨房里,灶台上的火已经关了,红烧肉的余温还在锅里咕嘟着。客厅里传来林秀兰打电话的声音——“陈哥,我今晚在微言这儿住,明天去你店里坐坐。嗯,那个姓沈的做饭呢。还行吧,将就。”
沈砚舟偏头看了一眼厨房外面,压低声音问林微言:“将就?”
林微言忍着笑。“我妈的标准,将就就是还行。还行就是不错。不错就是很好。很好就是——她还没找到更好的词。”
“那我得做到‘很好’。”
“你努力。”
晚饭在客厅的小餐桌上吃的。四菜一汤——红烧肉、清炒菜心、番茄炒蛋、凉拌黄瓜,外加一锅紫菜蛋花汤。林秀兰坐在主位上,每样菜都尝了一口,什么也没说,但添了两次饭。沈砚舟给她盛汤的时候她没拦,接过碗的时候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两下。
那顿饭后,林秀兰去洗澡。林微言和沈砚舟在厨房收拾碗筷。水龙头哗哗地响着,沈砚舟洗碗,林微言擦碗。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,厨房不大,转个身都会碰到。沈砚舟的手肘碰了碰她的胳膊,她没躲。
“你妈那关,过了吧?”沈砚舟低声问。
林微言把一个擦干的碗码好,偏头看他。“过了半关。”
“还有半关是什么?”
“我爸。”林微言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橱柜,合上门,“我爸比她更犟。当年你走的时候,我爸说了一句话——‘这小子要么是真有难处,要么是真没良心。要是前者,我等着他回来给我个交代。要是后者,他这辈子别进我家门。’”
沈砚舟把水龙头关掉,擦了擦手。“你爸在哪?”
“老家。下个月退休。退休了会过来住一阵。”
沈砚舟沉默了几秒,然后点了点头。“我去接他。”
“你接他他也不会给你好脸。”
“没事。红烧肉管够。”
林微言忍不住笑了一声。她靠在橱柜边上,看着沈砚舟把围裙挂回门后。他做这些事的动作很自然,像是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。她忽然想,如果五年前没有那件事,他们现在会是什么样?大概早就结婚了。她也许已经考完了古籍修复师的高级职称。他也许已经开了自己的律所。他们会为冰箱里该放多少种调料吵架,也会为周末去哪儿吃吵架。平凡的,无聊的,但踏实的。
沈砚舟转过身,看到她出神。“想什么呢?”
“想你要是五年前没走,咱俩现在是不是已经吵了几百次架了。”
“用不了五年前。”沈砚舟说,“刚才你做番茄炒蛋的时候,我就想说你蛋炒老了。”
“我没炒老。”
“你炒老了。你放了油之后等了四秒才下蛋,应该两秒就下。”
“四秒跟两秒能差多少?”
“差很多。番茄炒蛋的蛋要嫩。”
林微言瞪着他。沈砚舟面不改色地看着她。两个人对视了三秒,林微言噗地笑了出来。她伸手把毛巾甩在他肩膀上。
“行。下次你炒。”
“我炒就我炒。”
浴室的门响了。林秀兰穿着林微言的睡衣出来,头发还滴着水,肩上搭着条毛巾。她看了厨房里两个人一眼——林微言靠着橱柜,沈砚舟靠在对面,中间隔着一米,但那一米的空气是热的,被两个人的体温和笑声焐热的。林秀兰没说什么,只是把毛巾往头上一搭,说了句“明天早点起,陪我去菜市场”,就进了卧室。
林微言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门后。门关上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个默许。
她转过头。沈砚舟正看着她。他的眼睛在厨房的灯光下显得很深,但亮着。他对她伸出手,掌心朝上,什么也没说。林微言把手放上去。他的手指收拢,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。他的掌心是热的,带着洗洁精的味道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没关门。”
林微言看着他。窗外书脊巷的夜灯亮着,暖黄色的光从窗户漏进来,落在他的侧脸上。她想起五年前那个冬天,她一个人坐在出租屋的窗台上,看着楼下沈砚舟空荡荡的停车位。那时候她想,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了。可此刻他的手握着她的手,她发现原谅这件事,不是一瞬间的事,也不是一个决定。它是一点一点发生的,像春天的冰面融化,从边缘开始,从最薄的地方开始。等她发现的时候,已经化了大半。
“沈砚舟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早上,你跟我妈去菜市场。”
“好。”
“她买菜很挑。她会让你拎袋子。”
“我拎。”
“她会考你——哪个摊子的菜新鲜,哪个摊子的肉注了水,哪家的豆腐是卤水点的。”
“我提前做功课。”
林微言笑了。她抽出手,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。“行了,去洗个澡。我妈用过的浴室地有点滑,你小心。”
沈砚舟往浴室走了两步,停下来。“微言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爸什么时候退休?”
“下个月。怎么了?”
“我去接他。”沈砚舟说,“先带他去吃一顿好的,然后回来给你妈做饭。你爸总不会比红烧肉更难对付。”
林微言靠在厨房门框上,看着沈砚舟走进浴室。水声响起来的时候,她站在客厅里,环顾这间老房子。墙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,是去年下雨天渗水留下的。沙发是旧的,床单是洗过很多遍的棉布。厨房的灶台上有油渍,碗柜里的碗大小不一。这些都是她一个人过日子留下来的痕迹。但此刻灶台上还留着红烧肉的余温,碗柜里有他用过的碗,门后挂着他系过的围裙。这个屋子好像忽然满了一些,满得刚好。
卧室的门开了一条缝。林秀兰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。“微言。”
“嗯?”
“那个肉,明天再让他做一次。我要带点给陈叔尝尝。”
林微言对着门缝笑了。“好。”
“还有——”林秀兰顿了顿,“他那件大衣袖口有颜料。你给他洗了。男人穿衣服不知道收拾。”
“知道了,妈。”
门缝里传来一声含混的“嗯”,然后灯灭了。林微言站在客厅里,听着浴室的水声和卧室里母亲均匀的呼吸声,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像是走了很远的路,推开一扇门,发现里面灯亮着,炉子上炖着汤。她走到窗边,看着书脊巷尽头那棵老槐树。月光从云层里漏出来,照在石板路上,白亮亮的一层,像撒了一地的盐。
她把窗户关好,往卧室走。经过浴室的时候敲了敲门。“热水器往左拧是热水。别拧反了。”
沈砚舟的声音从水声里传出来。“知道了。”
她回到自己的房间,躺在床上。被子是刚晒过的,有阳光的味道。她翻了两次身,睡不着,拿起手机,翻到沈砚舟的微信。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,两个字——“谢谢”,发送时间是今天下午。他还没有回。她想了想,又打了一行字。
“我爸喜欢下棋。你要是不会,现在开始学还来得及。”
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枕头上,闭上眼。几秒钟后手机震了一下。她拿起来看,沈砚舟回了两个字。
“会一点。”
她笑了。把手机塞到枕头下面,翻了个身,这回很快就睡着了。窗外的月光落在地板上,安安静静的。巷子深处有猫叫了一声,又被风吹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