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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551章 补书补伞补旧事 一页一页慢慢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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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0551章 补书补伞补旧事 一页一页慢慢来 (第1/2页)

    沈砚舟第二次来工作室,是在三天后。

    那天上午出了太阳,书脊巷的石板路终于干了大半,只剩墙根底下还留着几片水渍。林微言把工作室的窗户全打开了,让新鲜空气灌进来,稀释掉满屋的浆糊味。她正在给《花间集》做第一阶段的收尾——所有衬纸已经揭完,接下来要补虫洞。

    虫洞有十七处,最大的一个在“卷三”的第七页,从书脊边缘一直蛀到了正文第三行,把“春水碧于天”的“碧”字吃掉了一大半。林微言对着光看了半天,用镊子把洞口边缘的碎屑清理干净,然后从泾县宣纸上裁下一小块补片。补片的颜色比原纸略浅一点,但她特意选了同一批纸里最靠表层的一张,纤维分布更接近原纸。

    她刚把补片覆上去,还没开始刷浆糊,门被敲响了。

    “进。”她说,没抬头。

    脚步声。比上次重了一点,说明手里提了东西。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,什么东西被放在了门边的矮柜上。脚步声走到工作台旁边,停了。

    “我把伞带来了。”沈砚舟说。

    林微言抬起头。沈砚舟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,领口露出一截白衬衫的领子,下面是一条黑色长裤。他手里什么也没拿,但门边的矮柜上多了一个长条形的布袋,里面鼓鼓囊囊的,是那把伞。

    “放那儿吧。”林微言说,目光回到手里的补片上,“我在忙。你自己找地方坐。”

    沈砚舟看了看工作室。上次他来的时候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没往里走。这次他走了进来。工作室不大,靠墙三面都是书架,中间一张大工作台,台面上铺着毛毡,各种工具摆放得整整齐齐。靠窗的位置有一张旧藤椅,旁边的小圆桌上堆着几摞待修的书。除此之外,没有多余的椅子。

    沈砚舟在藤椅上坐下了。藤椅发出嘎吱一声响,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。他僵了一下,然后小心翼翼地往后靠了靠,尽量不发出声音。

    林微言用余光瞥了他一眼,嘴角的弧度几乎不可见。那把藤椅是她爸留下的,年岁比她还大,陈叔修过三次,每次都说修不好了,但每次都修好了。坐上去嘎吱响是常态,她早就习惯了。沈砚舟不知道,他以为是自己太重了。

    “那个椅子,”林微言低头刷浆糊,声音平平的,“响是正常的。你随便坐。”

    沈砚舟松了口气,往后靠了靠。嘎吱声又响了一下,他这次没僵。

    两人安静了一会儿。只有浆糊刷在宣纸上的沙沙声,和窗外巷子里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声。沈砚舟坐在藤椅上,看着林微言工作。她的动作很慢,但很稳。刷浆糊的时候,刷子从补片正中间开始,由内向外画圈,力道均匀,每一圈都比前一圈稍微轻一点。这是让浆糊渗透均匀的手法,刷完之后补片和原纸的贴合度最高。

    “这块补片颜色浅了一点。”沈砚舟忽然说。

    林微言手里的刷子停了一下。她抬头看他。

    “你看出来了?”

    “嗯。对着光看的时候,补片比原纸透光率高一点。说明纤维密度不够。”

    林微言盯着他看了两秒,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补片。确实,对着光看的时候,补片比原纸略透。她用指腹摩挲了一下纸面,纤维的感觉确实偏松。

    “你什么时候学会看这个的?”

    “五年前。”沈砚舟靠在藤椅里,说话的语气很平,“你教我的。你说补纸选料有三个标准——色近、纹近、质近。色和纹我还能看个大概,质最难。要靠指腹的触感,和对着光的透光率对比。你当时给我看了一张你师父传下来的纸样,说那张纸是民国时期的,纤维密度比现在的宣纸高了三成。”

    林微言想起来了。那是在泾县纸坊的院子里,秋天的太阳晒得人发晕,她蹲在晾纸架旁边,拿了一张纸样给他看。他当时什么也不懂,听得很认真,手指笨拙地摸着纸面。她记得自己当时笑了一下,说“你不用记这些,你又不会修书”。他说“万一呢”。她没当回事。

    “那你看看这块。”林微言从台面下面抽出一张纸样,递给他。

    沈砚舟接过去,对着光看了一会儿,又用指腹摩挲了两下。然后他说:“这张的纤维密度,和你刚才用的补片差不多。但韧度更好,应该是纸浆里加了楮皮。”

    “几分?”

    “什么几分?”

    “手感。一到十分,你给几分?”

    沈砚舟低头又摸了一遍:“七分。”

    林微言拿回纸样,对着光看了看。这张纸是陈叔早年收的,一直没舍得用,放在樟木柜子里,纸性已经稳定了十几年。她给这张纸的打分是七分半。沈砚舟说七分。

    “差不多。”她说,把纸样收好。然后继续刷浆糊,把补片覆上去,用竹起子轻轻压平边缘。动作一气呵成,比刚才快了一些。

    沈砚舟坐在藤椅上,看着她把补片压实,又用吸水纸覆在上面,拿棕刷轻轻刷了几遍,把多余的水分和浆糊吸走。做完这些,林微言把书页翻到反面检查了一遍,确认没有浆糊渗透,才满意地放下。

    “十七个虫洞,今天补了六个。”她说,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,“剩下十一个明天补。”

    “进度比我想的快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纸好用。”林微言看了他一眼,“你那批宣纸质量不错。比我预想的好。”

    “是你当年挑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挑的是你买的那两刀。你自己留的那刀,我不知道质量怎么样。”

    沈砚舟从藤椅上站起来,走到矮柜旁边,拉开布袋的拉链,从里面拿出伞。然后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放在台面上,打开——是几张裁好的宣纸片。

    “同一批纸。我裁了几张带过来。你看看能不能用在《花间集》上。”

    林微言拿起纸片,对着光看了看,又摸了摸。和刚才她用的一样。她抬头看沈砚舟,他站在台面旁边,双手插兜,肩膀绷着。和上次一样的姿势。

    “这五张够补三个虫洞。”她说,“剩下八个用我自己的纸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“伞呢?”

    沈砚舟把伞递过来。林微言接过,撑开,对着窗户的光看了一遍。上次她指出的那个补丁还在,桐油纸的补片边缘已经翘起来了一点,和她预判的一样——撑不过下一个雨季。

    “你用的浆糊是我教你的配方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桐油纸不能用小麦淀粉浆糊。油和淀粉不相溶,时间长了补片会脱胶。”林微言把伞合上,放在台面上,“油纸伞的补法要用鱼鳔胶。鱼鳔胶的柔韧性和油纸接近,而且防水。”

    沈砚舟看着她:“你会?”

    “我师父教过。但我没怎么练过。鱼鳔胶熬起来麻烦,我手头没有现成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去买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。陈叔有。”

    林微言拿起手机,给陈叔发了条消息。陈叔回得很快:“有。去年熬的,放在冰箱里冻着。来拿。”

    “我去拿。”沈砚舟说。

    林微言看了他一眼:“你知道陈叔的店在哪?”

    “巷口。上次他告诉我的。”

    “他说什么了?”

    沈砚舟顿了一下,显然在回忆。然后他说:“他说‘槐花快开了’。”

    林微言低下头,把伞收起来,放在台面旁边。然后她说:“去吧。顺便帮我把这个带给他。”她从台面下面拿出一个纸包,里面是她前几天修好的一本民国画册,陈叔托她修的。沈砚舟接过纸包,转身往外走。

    走到门口的时候,林微言叫住他:“沈砚舟。”

    他回头。

    “鱼鳔胶是冷冻的。拿回来之后要先化开,隔水加热。别直接用微波炉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“陈叔如果问你为什么修伞,你怎么说?”

    沈砚舟想了想:“我就说伞坏了。”

    “伞是你自己补的。你补得不对,我重补。这个理由不行。”

    沈砚舟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纸包,看着她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侧脸上,她正低头把台面上的工具一件一件归位,表情很淡,好像刚才那些话只是随口一说。

    “那我说什么?”他问。

    林微言把镊子放回工具架,头也没回:“你说——我女朋友让我来拿的。”

    沈砚舟站在门口,三秒没动。然后他说:“好。”推门出去了。

    门关上之后,林微言把手里的竹起子放下来,撑着台面站了一会儿。工作室很安静,阳光很好,巷子里有人在晒被子,拍打的声音隔着窗户传进来,闷闷的。她低头看了一眼台面上那几张沈砚舟裁好的宣纸片,拿起来,对着光又看了一遍。然后她从樟木盒子里拿出自己的那批纸,比了比,把沈砚舟的纸放在上面。

    她坐下来,拿起笔,在本子上记录:“《花间集》补破用纸:泾县宣纸,二十年份,帘纹七道,3.5丝。补片色差控制在半度以内。今日补六洞,余十一。”写完之后她顿了顿,在备注栏加了一行:“伞改用鱼鳔胶。沈砚舟去陈叔处取胶。预计明日可动手修伞。”

    写完之后她翻到前面看了看,发现这页记录和上次那页之间隔了三天。三天里她补了六个虫洞,修了半本画册,给五本待修的书编了号,还去了一趟市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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