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外第123章 一碗酸辣粉的庭外和解 (第2/2页)
的手指。攥得很紧。
小银的房间门开了一条缝。一只小手从门缝里伸出来,举着手机,屏幕上亮着录像的红点。小银压低声音,对着手机说:“独家素材。妈妈哭了。”
“我没哭。”苏砚的声音从客厅传来。
“你鼻尖红了。”
“那是辣油。”
“辣油不辣眼睛。”
苏砚松开陆时衍的手,站起来朝小银的房间走去。小银嗖地把手缩回去,门砰地关上。苏砚站在门口,敲了三下。“陆念苏,把手机交出来。”
“这是我的采访素材。”小银的声音从门后传来,理直气壮,“你说过,做记者要有牺牲精神。”
“什么牺牲精神?”
“牺牲妈妈的尊严。”
陆时衍在客厅里笑出了声。苏砚回头瞪了他一眼。他举起双手表示投降,但脸上的笑没退。苏砚站在小银房间门口,看看紧闭的门,又看看餐桌上两碗见底的酸辣粉,忽然也笑了。
她走回餐桌前,把两个碗摞在一起,端进厨房。水龙头哗哗地响,她挽起袖子洗碗。陆时衍跟进来,站在她旁边,拿起干布擦碗。两个人并肩站在洗碗槽前,一个洗,一个擦,谁也没说话。
窗外夜色渐深,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苏砚洗到最后一个碗时,发现碗底刻着一个小小的“鱼”字。那是她爸以前用的碗,老家的碗橱里带出来的,这么多年一直留着。
她把碗冲干净,放在沥水架上。陆时衍把它拿起来,翻过去看碗底,看到了那个字。
“你爸的碗?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不换新的?”
苏砚关掉水龙头,用围裙擦了擦手。“因为我想让他也尝尝。”
她没说完。但陆时衍听懂了。他放下碗,伸手把她拉过来,让她靠在自己肩上。苏砚的额头抵着他的锁骨,闻到他衬衫上洗衣液的味道,还有一点酸辣粉的余味。
“陆时衍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我写回忆录,写到大学那章就写不下去了。”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,“其实不只那一章。写到公司起步的时候也写不下去。写到法庭上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也写不下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每一章都有你。我不知道该怎么写。”
陆时衍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的手贴在她后背上,掌心温热。“那就别写了。”
“不行。答应出版社了。”
“那就换个写法。”陆时衍说,“别写苏总的故事。写苏砚的故事。”
苏砚抬起头看他。他的眼神很平静,像法庭上陈述结案词时那样笃定。她忽然想起那次庭审结束后,他在停车场说的那句话——“苏总,下次见面,换个地方。”那时候他们还是对手。现在他们在同一个厨房里,洗同一堆碗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我就写苏砚。一个不会做饭、不会带孩子、不会跟人相处的苏砚。一个被陆时衍用一碗酸辣粉收买的苏砚。”
陆时衍松开她,后退一步,做了个法庭上常用的手势,掌心朝上。“当事人承认事实,本人表示满意。”
“得寸进尺。”
“是依法办事。”
小银房间的门又开了一条缝。这次伸出来的是整个脑袋,头发乱蓬蓬的,眼睛亮晶晶的。“妈,你们以后吵架能不能都这么收场?我好拍。”
“回屋睡觉。”苏砚和陆时衍同时说。
小银缩回去,门关上。但门后传来一声小小的笑,像一只偷了鱼的猫。
苏砚看着那扇门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她掏出手机,翻到备忘录,打了一行字,递给陆时衍看。上面写着——
“庭外和解,不予追究。有效期:一辈子。”
陆时衍看了一眼,又看了一眼。然后他掏出自己的手机,把这张备忘录截图,设置成了屏保。
“从明天开始,”他说,“我每天检查一遍,确认你没改。”
“神经病。”
“是法律程序。”
苏砚把手机抢回来,转身往卧室走。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头也不回地说:“明天我做回锅肉。”
“我三点回来。”
“不许再楼下蹲着。”
“那我在车里。”
“陆时衍。”
“在。”
“去把碗擦完。”
陆时衍笑了。他走回厨房,拿起干布,把最后那个碗拿起来,翻到碗底,看着那个“鱼”字。碗底还有一点水渍,他用拇指抹掉,把碗放进碗架最上面那层。
碗架最上面那层,以前是空的。现在摆着那只碗,碗底朝上,那个“鱼”字朝着天花板,像一条鱼游在空气里。
他关掉厨房的灯。走出厨房时,看见苏砚卧室的灯还亮着。门缝里透出光,还有她敲键盘的声音,断断续续的,像雨点打在不同大小的盘子上。
他走进书房,打开电脑。案卷还在桌面上摊着,明天有个新案子要开庭。他坐下来,翻开第一页,看了两行,目光却停在旁边的便签纸上。便签纸上有一行字,是苏砚的字——“酸辣粉配方”。
他拿起那张便签纸,折好,夹在案卷的扉页里。然后他继续翻案卷。
窗外,电子科大的老校区方向,那棵银杏树的轮廓在路灯下影影绰绰。风从窗缝里灌进来,带着秋天和桂花香混合的味道。陆时衍伸手把窗户关小了一点,怕苏砚着凉。
他做了一个决定:明天三点回来,不去楼下蹲着了。直接上楼。带一把香菜,一袋花生米。还有一瓶陈醋。家里的那瓶醋快用完了,他注意到了。
这种事,不需要AI分析。也不需要辩护词。只需要记住就行了。
他低下头,继续看案卷。书房里很安静,只有翻页的声音。隔壁房间的键盘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,大概是苏砚写累了,睡了。
陆时衍抬起头,看了一眼门口。门缝下透出的光已经灭了。他站起来,走到苏砚卧室门口,侧耳听了听。里面呼吸均匀,睡着了。
他回到书房,关掉台灯,摸黑走到沙发前坐下。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苏砚发来的微信,时间显示是十分钟前。上面只有四个字:“早点睡。”
陆时衍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然后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,仰头靠在沙发上。黑暗中,他听见隔壁小银的房间里传来极轻极轻的翻身声,还有猫从窗台上跳下来的闷响。这是他以前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。以前他一个人住,公寓里除了冰箱的嗡嗡声,什么都没有。
现在这里什么声音都有。有苏砚敲键盘的声音,有小银翻书的声音,有猫打翻水杯的声音,还有他自己——一个习惯了独处的律师,学会了在别人睡着后,轻手轻脚地走路。
他闭上眼。脑子里没有案卷,没有辩护词,没有明天要做的事。只有一碗酸辣粉的味道,酸酸的,辣辣的,热热的。
他睡着了。梦里他站在一间陌生的厨房里,灶台上煮着一锅汤。苏砚从外面进来,手里提着菜,问他:“今天吃什么?”他说:“酸辣粉。”苏砚笑了,说:“昨天刚吃过。”他说:“那就再吃一次。”
梦里的厨房很暖和。灶台上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,和窗外的雨声混在一起。苏砚挽起袖子开始切菜,他站在旁边,负责剥蒜。
他们谁也没说话。但那个厨房里,什么都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