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外第123章 一碗酸辣粉的庭外和解 (第1/2页)
苏砚决定学做饭这件事,陆时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。
最先知道的是方如海。那天他去律所送文件,看见陆时衍坐在办公桌前,对着手机屏幕皱眉。屏幕上是一张照片——苏砚穿着围裙站在厨房里,手里举着一把锅铲,灶台上冒着一团黑烟,烟雾报警器闪着红光。方如海凑过去看了一眼,沉默了五秒,说了一句:“这比咱们当年那个千亿专利案还难搞。”
第二个知道的是小银。她放学回家,看见妈妈在厨房里对着手机上的教程切土豆丝。土豆丝切成了土豆条,土豆条切成了土豆块,土豆块滚到地上,被家里的橘猫叼走了。小银放下书包,默默地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,发到了家庭群里。陆时衍在庭审间隙看到这张照片,差点当庭笑出声。
第三个知道的是那家菜市场的摊主。苏砚去买菜,站在摊位前看了十分钟,不知道该挑什么样的西红柿。摊主实在看不下去了,帮她挑了几个,问她:“姑娘,你平时不做饭吧?”苏砚点头。摊主叹了口气,又往袋子里多塞了两个鸡蛋,“送你的。回去炒个西红柿鸡蛋,简单。”
苏砚回家把西红柿鸡蛋炒成了一锅红色的糊状物。陆时衍晚上回来,看见餐桌上摆着那盘东西,旁边放着一双筷子,还有一张便签纸,上面是苏砚的字:“试吃报告明天交。”
陆时衍拿起筷子,尝了一口。咸得发苦,西红柿的酸味和鸡蛋的腥味混在一起,像是两个仇人在嘴里打了一架。他放下筷子,掏出手机给苏砚发了一条信息:“庭外和解,不予追究。”苏砚秒回:“不行。这是第一次开庭,还有二审。”
第二天苏砚做的是青椒肉丝。肉丝切得太粗,青椒炒得太老,酱油放多了,黑乎乎的一盘。陆时衍尝了一口,又发了一条“庭外和解”。苏砚回了一个字:“驳。”
第三天,苏砚做的是酸辣粉。
这是她小时候最喜欢吃的东西。父亲破产前,每到周末都会带她去电子科大后门那家小店,点一碗酸辣粉,多加花生米,多加香菜。父亲总是把自己碗里的花生米夹给她,说自己不爱吃。直到很多年后她才明白,不是不爱吃,是舍不得吃。
她选了最简单的做法:红薯粉提前泡软,花生米小火慢炸,辣椒油自己熬,醋用陈醋,香菜切成细末。每一步都照着手机上的教程来,每一个上调料都用量勺精确计量——这是她作为AI工程师的职业病,凡是能量化的东西,绝不靠感觉。
粉条煮好了,捞进碗里。浇热汤,撒上花生米、香菜、葱花,最后淋一勺辣椒油。红油在汤面上散开,像一朵慢慢绽放的花。
她端着碗走到客厅,放在陆时衍面前。
陆时衍低头看了看。碗里的酸辣粉卖相不差,粉条晶莹剔透,花生米金黄酥脆,红油清亮,香菜翠绿。他用筷子挑起一缕粉条,吹了吹,送进嘴里。
然后他停住了。
苏砚站在旁边,双手攥着围裙边,指关节发白。她盯着陆时衍的脸,试图从表情里读出任何信息。但陆时衍的脸像法庭上的扑克脸一样,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。
“怎么样?”她终于忍不住问。
陆时衍放下筷子,拿起碗边的汤勺,舀了一口汤,喝下去。然后他又舀了一口,又一口。碗里的汤见底了,他才放下勺子。
“陆时衍。”苏砚急了,“你倒是说话。”
陆时衍站起来,走到厨房里,从碗架上拿了一个空碗,把那碗酸辣粉分了一半过去。然后他把两个碗端到餐桌上,拉开两把椅子。
“坐下。”他说。
苏砚坐下。两个人面对面,中间隔着两碗酸辣粉。陆时衍拿起筷子,把碗里的花生米一颗一颗夹到苏砚碗里。
“我不爱吃花生米。”他说。
苏砚看着碗里越堆越多的花生米,鼻子一酸。她低下头,用筷子搅了搅粉条,发现粉条下面卧着一个荷包蛋。那是她煮粉条的时候顺手卧进去的,没跟他说。
“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酸辣粉的?”陆时衍问。
“今天下午。失败了六次。”苏砚吸了吸鼻子,“前五次都没敢给你尝,倒掉了。”
“那第五次和第六次有什么区别?”
“第五次花生米炸糊了。第六次没糊。”
陆时衍笑了。他站起来,走到冰箱前,打开门。冰箱里除了速冻食品和功能饮料,多了一个保鲜盒。他拿出来,打开,里面是切好的香菜末和葱花,还有一小袋炸好的花生米,分门别类装在保鲜袋里。
“你下午去菜市场了?”苏砚愣住了。
“我三点就回来了。”陆时衍把保鲜盒放在桌上,“没进门,在楼下坐了半个小时。看你端着一碗东西往垃圾桶里倒,倒完又回厨房继续做。我等你端出第六碗才上楼的。”
苏砚盯着他:“你一直在楼下?”
“一直在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点上来?”
陆时衍坐回椅子上,拿起筷子,搅了搅碗里的酸辣粉。“因为我想看看,苏总为了给我做一碗酸辣粉,到底能折腾到什么程度。”
苏砚抓起桌上的餐巾纸砸过去。陆时衍没躲,纸团砸在他肩上,他笑了。
“第五次的那碗,你真的倒掉了?”
“倒了。”
“可惜了。”陆时衍低头吃了一口粉,“花生米炸糊了的那种,其实我喜欢。糊的有糊的香味。”
苏砚看着他。灯光从头顶照下来,照在他端着碗的手指上——那双手写过几百页的辩护词,在法庭上指过对方律师的鼻子,也在她发烧那天整夜握着她的手。她忽然想起父亲破产那年,她在法院门口站了一整天,没人理她。那时候她发誓,这辈子谁都靠不住,只有靠自己。
可现在她知道了。有些人,是靠得住的。
“陆时衍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爸当年给你写过信吗?”
陆时衍停住筷子。他沉默了几秒,把碗放下,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。“写过。一封。我十八岁那年,他给我写了一封信,只有两行字。”
“哪两行?”
“第一行:好好吃饭。”陆时衍的声音慢下来,像是在回忆一笔一画,“第二行:别学我。”
苏砚放下筷子,把碗推到一边。她看着陆时衍,看着他眼底那一点被她戳中的东西。她知道他父亲的事——那个因为拒绝为一桩冤案背书而被“流放”到小律所的老法官,那个一辈子没跟儿子服过软、只在信上写了“别学我”的父亲。
“我比你爸强一点。”苏砚说。
“哪一点?”
“我不用写信。我想说什么,当面说。”她伸手,把陆时衍碗里那颗没夹完的花生米夹到自己碗里,“味道不错。”
陆时衍看着她。她低着头吃粉,鼻尖上沾了一点红油,自己没发觉。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法庭上见她的样子——黑色西装,头发一丝不乱,目光像刀。那时候他以为这个人没有软肋。
“苏砚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那本回忆录,写到哪儿了?”
“写到大学。我爸去世那段,写不下去。”
陆时衍站起来,绕过餐桌,走到她身边,弯腰,用纸巾把她鼻尖上的红油擦掉。动作很轻,像擦掉一页草稿上的铅笔印。
“慢慢写。不着急。”他说,“我陪着你。”
苏砚没抬头。但她伸出手,攥住了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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