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728章 暗流涌动,七层最东头 (第1/2页)
常军仁的办公室在市委大楼七层最东头,窗户正对着新城广场那片刚栽了不到半年的银杏林。深秋的风把树叶子刮得干干净净,只剩下一排光杆戳在灰蒙蒙的天底下,跟站岗的哨兵似的。
买家峻进来的时候,常军仁正蹲在柜子前面翻材料。听见脚步声,他头都没抬,只说了句:“门关上。”
买家峻把门带严实了,回头看见常军仁从柜子最底层抽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。那袋子四角都磨得起毛边了,封口处的白线缠得整整齐齐,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东西。
“坐。”常军仁把档案袋往桌上一搁,自己先坐回那把吱呀作响的旧皮椅里,又从抽屉摸出半包软中华,抖了一根出来叼上,不点,就那么叼着。
买家峻没动那根烟。他知道常军仁的规矩——不点火的时候,说明话还没想好怎么说。
果然,常军仁沉默了足足半分钟,才拿烟屁股点了点那个档案袋:“这里面是七个人的考核材料。处级,副处,都有。涉及规划、国土、住建三个口子。”
买家峻心里一紧,面上没动。常军仁是什么人?组织部部长干了快八年,经他手提拔的干部没有一千也有八百。这个人平时说话跟念文件似的,一个字不多说,今儿个主动把干部考核档案往外掏,还是涉及土地和建设口子,这分量不用多说。
“常部,这些是——”
“你别问是不是解迎宾的人。”常军仁截断他,把烟从嘴上拿下来,“我不打听你那边查到哪一步了,你也别问我为什么这时候给你。我就说一句,这七个人,当年提任的时候,考察材料都有硬伤。有的档案年龄对不上,有的学历认证走的是函授路子,还有个更离谱的,任职前公示期被人举报过经济问题,结果举报信转了一圈,最后落到被举报人自己手里。”
买家峻把档案袋拿过来,没急着拆:“您留这些底子,留了多久?”
常军仁没正面答。他站起来走到窗边,背对着买家峻,望着那排光秃秃的银杏树:“家峻同志,我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八年。八年里,有人往我桌上送过茅台,有人往我家里递过信封,还有人半夜打电话来说‘常部长你小心点’。我都没接。”
他转过身来,脸上那表情说不上是笑还是什么:“但有些东西,我接了。我不接,这些东西就永远烂在某个人的柜子里。”
买家峻把档案袋往公文包里一塞,拉链拉好:“常部,我明白了。”
“你明白个屁。”常军仁忽然冒了句粗话,声音压得极低,“我告诉你,昨天下午解宝华找我谈话了。原话是这么说的——‘老常,新城这边班子需要稳定,有些同志反映家峻同志的工作方式有点冒进,你是不是找机会跟他谈一谈?’”
买家峻笑了一下:“您这不是在跟我谈吗?”
常军仁瞪了他一眼,那眼神里有种老江湖被小辈看穿把戏的恼火,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轻松,像憋了许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:“家峻,我跟你交个底。我这个组织部长,再干也就是这一届的事了。明年换个届,我年龄到线,大概率去人大或者政协。我犯不着在这时候得罪谁。”
他顿了顿,走回桌边,把那根一直没点的烟往桌上一扔:“但我也不想临走之前,让人戳着脊梁骨说,常军仁在组织部八年,养了一窝老鼠。”
买家峻站了起来。他没说谢谢。这种时候说谢谢太轻了,也太假了。他只是把公文包拎在手里,冲常军仁点了下头:“档案我拿走。七个人,一个一个过筛子。”
“等等。”常军仁又叫住他,走到门口先把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瞅了一眼,才回头说,“解宝华那边,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按规矩办。”
常军仁叹了口气,那声叹气里有一种老干部对年轻干部特有的、既羡慕又担忧的复杂情绪:“规矩是好东西,可规矩得有人撑腰。你现在能用的规矩,是市纪委给的,是省督导组给的。但解宝华能用的规矩,是‘稳定压倒一切’。你自己掂量。”
买家峻从市委大楼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司机小赵把车从地库里开出来,等买家峻上了车,才小声汇报:“老板,刚才韦秘书长办公室来电话,说明天上午九点,解秘书长主持一个协调会,专题研究安置房项目复工的事。问您参不参加。”
“通知到咱们这边了?”
“通知了,正式通知,办公室发的。”
买家峻在后座闭着眼想了想。这个会有点意思——安置房停工的事闹了两个多月,群众上了三回访,网上的帖子删了一茬又一茬,解宝华一直以“条件不成熟”为由压着不开会。现在主动提出来要开,还是“专题研究复工”。
“韦伯仁那边有什么话带过来没有?”
小赵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买家峻的脸色:“韦秘书长……电话里听着挺客气的,但就说了会议时间地点,别的什么都没提。”
买家峻嗯了一声。韦伯仁这个人,客气的时候反而要小心。他客气说明他在避嫌,他避嫌说明他知道这个会有问题。一个明知道有问题还按程序通知你来参加的人,要么是身不由己,要么是在给自己留后路。
回到办公室已经快七点了。买家峻把常军仁给的档案袋拆开,七份干部任免审批表摊了一桌子。他一份一份地看,看到第三份的时候,手机响了。
来电显示是一个加密号码。
买家峻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,接了。
“家峻同志,我是省纪委老周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,带着点沙哑,像是刚开完一个长会,“说话方便?”
“方便,您讲。”
“你上次报上来的材料,领导批示了。但是——”老周顿了顿,“有个情况我要先跟你通气。解迎宾那个公司的资金流向,我们查了,有三笔款子是通过香港一家财务公司转的,最后进了开曼群岛一个壳公司的户头。手续做得很干净,表面上看跟解迎宾没有直接关系。”
“表面上看?”
“对,表面上看。但我们技侦那边发现,解迎宾的司机上个月去了一趟深圳,在罗湖口岸附近跟一个香港人碰了头。那个香港人的身份查到了,是那家财务公司的董事。姓陈,陈永昌。”
买家峻拿笔在便签纸上记了个名字:“所以解迎宾在准备后手。”
“不止是后手。”老周的声音又压低了些,“我们查到,陈永昌这个人,跟杨树鹏也有往来。杨树鹏手下那个‘阿鬼’,上上个月去过一趟澳门,回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张不记名本票。面额不大,五十万,但出处跟陈永昌那家公司有关联。”
买家峻手里的笔停住了。解迎宾、杨树鹏、香港财务公司、澳门本票——这些碎片拼在一起,指向一个很明确的事实:利益集团正在把钱往外挪,而且挪得很有章法,有专门的人负责洗,有专门的人负责接。
“周主任,我这边有个情况也要报给您。”买家峻把常军仁给的七人名单简要说了,又把明天解宝华要开协调会的事提了一嘴。
老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:“解宝华开这个会,你估摸着是什么路数?”
“两种可能。一种是他扛不住了,想借这个会跟我谈条件,用复工换我收手。另一种——”
“另一种是他要在这个会上当众给你下套,把你架到‘不顾稳定’的位置上去,回头好名正言顺地向上边反映你工作方式有问题。”
买家峻笑了:“周主任,您比我熟这里头的路数。”
“我熟有什么用,我又不能替你去开会。”老周的语气忽然严肃起来,“家峻,我提醒你一件事。督导组那边反馈了一个信息,说解宝华前两天给省里某位领导打过电话,通话时长将近四十分钟。具体内容我们不知道,但那位领导随后给督导组组长打了个招呼,说‘新城的事要稳一稳,不要搞得太急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