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726章 专题会前夜暗流涌动各怀鬼胎 (第2/2页)
了。这回是花絮倩。
“买书记,吵醒你了吧?”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慵懒的沙哑,背景里是轻柔的爵士乐。
“花老板这个点还不睡?”
“我这种开酒店的,哪有十二点前合眼的。”花絮倩笑了两声,随即语气正经了些,“晚上九点多,解迎宾来云顶阁了,带的客人你猜是谁——杨树鹏手下的那个光头老六。两个人没在大厅吃,要了顶楼最里头的包间,我让领班送了瓶十五年的茅台进去,顺便多拿了两只杯子。”
“多拿杯子?”
“包间里就俩人,让我多拿杯子,什么意思?要么是等人,要么是防着有人进来。”花絮倩压低了声音,“等了大概二十分钟,又来了一个——你绝对想不到,钱副区长的秘书,小蒋。进去之后三个人聊到十一点半才散。老六先走的,小蒋后走的,解迎宾最后。走的时候解迎宾在我吧台前停了半分钟,跟我说了句‘花总,最近生意不错,回头我让老六给你介绍几单大客户’。他平时从来不到吧台跟我搭话,今晚专门停下来,你品品。”
买家峻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。钱副区长的秘书进包间聊了两个小时,解迎宾走时专门到吧台说“介绍大客户”——这是在告诉花絮倩:你和老六的事我们门儿清,你站哪边自己掂量。
“花老板,你今晚这个电话,解迎宾明天就会知道。”
“知道就知道呗。我花絮倩在沪杭新城开酒店开了八年,什么风浪没见过?再说了——”她话锋一转,声音忽然软下来,“买书记,你上回说让市场监管查我消防的事,我照办了。花了我四十六万,消防池扩容加烟感全换。发票还留着呢,你要不要看?”
买家峻差点笑出来。上个月他让消防部门去云顶阁做常规检查,确实查出问题要求整改,但四十六万这个数——这女人是把罚款当投名状了。
“发票留着,回头我让秘书处小王找你对接,走正规流程给你做消防安全示范单位。”
“成交。”
挂了电话,车子已经下了高架,拐进市委大院所在的人民路。买家峻看了看时间:一点四十二分。距离专题会还有七个小时。
他打开手机备忘录,把明天要说的、要做的、要防的事列了个单子:
一、会前五分钟找韦伯仁,当众说一句“韦秘书长,昨天你提的那个情况我考虑了,回头咱们专题研究”。当着解宝华的面说。让解宝华以为韦伯仁已经站到了自己这边——不管韦伯仁怎么解释,解宝华都会疑心。
二、会上先让调查组组长汇报阶段性工作,重点讲资金挪用和围标串标两条线,讲完直接亮出纪检部门的初步核实意见。不等对方抛出“调查过当”的帽子,先把“依法依规”的旗帜举起来。
三、解宝华抛出联名信之后,不反驳,不辩解,只说三句话:第一,联名信反映的问题由市政府办公厅牵头逐条核实,十五个工作日内给出书面结论;第二,核实期间,联名信涉及的十二名干部正常履职,不搞人人自危;第三,请组织部门同步开展干部队伍思想状况调研,正副部长亲自带队。
这三句一出,解宝华的“逼宫”就变成了“送菜上门”——你提的问题我全接,但程序主动权在我手里,时间节奏在我手里。
四、常军仁表态之后,立刻接话:“常部长的建议我完全同意。个别问题线索,纪委先走初核程序。初核期间,相关同志该干嘛干嘛。”
五、散会之后,让韦伯仁去常军仁办公室“谈干部考核”。同时让秘书放出风去:买家峻对韦伯仁今天会上的表现“很满意”。
备忘录写到这儿,买家峻把手机放下。车已经进了大院,小赵把车停在常委楼门口,回头说:“老板,到了。”
“小赵,你明天早上七点半来接我,先绕到钱副区长他们小区门口停一下。”
“啊?”
“停在路边就行,不用进去。让门卫看见我的车就行。”
小赵跟了买家峻两年,已经习惯了这种操作,点点头没多问。买家峻上楼进了办公室,没开大灯,只拧亮台灯,从抽屉里摸出一包放了快半个月的软中华,抽出一根点上。他平时不抽烟,这包烟还是刚上任时韦伯仁“无意”留在他办公室的。
烟雾在台灯光里散开,买家峻靠在椅背上闭了眼。
明天这个会,表面是专题会,底下是十二个人的联名信,再往下是解宝华和解迎宾的钱权链条,最底下压着杨树鹏那只黑手。五层博弈摞在一张会议桌上,哪一层都不能塌,哪一层塌了,后面全崩。
他想起常军仁书房里那股子旧书报味儿,想起花絮倩电话里那句“我什么风浪没见过”,想起韦伯仁在卫生间打来的那个含含糊糊的电话。这些人在各自的处境里做出了选择,有的往前迈了半步,有的往后退了半步,有的原地晃荡。而他要做的,是把这些半步和晃荡拢到一块,推着往一个方向走。
手机屏幕亮了,是一条短信,常军仁发来的:“到家了?明天七点五十,我办公室先碰一下。”
买家峻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,那个烟灰缸还是前任留下的,缸底印着“沪杭新城管委会成立十周年纪念”。他用湿纸巾把烟灰擦干净,烟头揣进大衣口袋——明天早上扔到楼下垃圾桶里,常委楼的清洁工都认识解宝华的司机。
做完这些,买家峻打开电脑,把明天要签的几份文件翻出来重新看了一遍。其中一份是城东安置房复工的请示报告,施工单位已经换了,新中标的是一家省属国企,报价比解迎宾当初介绍的那家高了三百七十万。他在报告上批了一行字:“同意。请审计局全程跟踪,每周报我一次进度。”
凌晨两点四十分,买家峻关灯离开办公室。走廊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管道里的风声,路过韦伯仁办公室门口时,他脚步顿了一下。门缝里透着光。
韦伯仁也没睡。
买家峻没停,径直走过去。走到楼梯口,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——韦伯仁办公室的门开了一条缝,又轻轻关上了。
他嘴角动了动,什么都没说,下楼回家。
明天那场会,该来的都会来。十二个人的联名信也好,解宝华的“维稳”大旗也好,解迎宾的场外招也好,说到底都绕不开一个最朴素的道理——你把老百姓的安置房停了,把调查组的人吓跑了,把市场的规矩搞乱了,然后你跟我说“顾全大局”?
买家峻钻进车里,对小赵说:“明天早上六点半来接我,先去城东安置房工地。”
“六点半?那您还能睡几个小时?”
“四个小时够了。”
车子驶出大院时,岗亭里的保安敬了个礼。买家峻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常委楼——韦伯仁办公室的灯,还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