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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547章 会议室里的刀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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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0547章 会议室里的刀光 (第2/2页)

   那把刀不急着砍下来,只是搁在你脖子上,凉飕飕的,让人坐立不安。

    会议不欢而散。

    解宝华走的时候,连招呼都没打。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一下一下远去,皮鞋后跟敲在水磨石地面上,喀、喀、喀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
    韦伯仁收拾桌上的烟灰缸和茶杯,动作很慢,像是有意拖延时间。买家峻坐在原位没动,看着窗外。

    窗外是沪杭新城的工地。塔吊像沉默的巨人杵在天际线上,有几栋楼盖到一半停了,钢筋从混凝土里伸出来,锈迹斑斑。更远的地方,安置房的脚手架还没拆,但上面已经没有工人了。

    “韦秘书。”买家峻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韦伯仁手里的茶杯差点滑出去。他稳住杯子,应了一声:“买书记,您说。”

    “你跟着解秘书长几年了?”

    “三年。”韦伯仁迟疑了一下,“四年,快四年了。”

    “四年。”买家峻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,转过头来看着韦伯仁,“那你应该知道不少事。”

    韦伯仁的脸色一白。

    “买书记,我——我就是个秘书,领导交代什么我做什么。很多事情,我确实知道一些,但——但我有顾虑。”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,“我有老婆孩子。”

    买家峻站起来,走到韦伯仁面前。他没有逼视对方,只是站在一步之外,说话的声音很低,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。

    “韦秘书,我不为难你。你不想说的,可以不说。但有一样东西,你必须给我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安置房项目的资金拨付台账。”买家峻说,“你是市委办秘书,这份台账你手里一定有。我不问你从哪儿来的,也不问你为什么要留着它。你只要给我就行。”

    韦伯仁的手在发抖。他把烟灰缸放进托盘里,瓷器的边缘和托盘碰在一起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    “买书记,那份台账——它上面有些东西,和财务局公开的账目,对不上。”

    买家峻没有接话。他在等。

    韦伯仁咬了咬牙,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U盘,塞进买家峻手里。那个U盘被体温捂得温热。

    “密码是我的工号后六位。”韦伯仁说完这句话,端着托盘快步走了出去,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。

    买家峻把U盘攥在手心里。金属外壳慢慢变凉,但他的手指越攥越紧。

    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闷雷。要下雨了。

    当天夜里,买家峻的办公室灯亮到凌晨两点。

    他把韦伯仁给的台账和财务局公开的账目一笔一笔对照,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密密麻麻的资金流向图。笔迹很潦草,箭头到处乱飞,但核心脉络越来越清晰——安置房项目的工程款,从财政账户拨出之后,经过一家名叫“盛达地产”的公司账户,转入了“云顶阁酒店管理有限公司”的账户,最后分三批提现,经手人签的是同一个名字:杨树鹏。

    买家峻放下笔,揉了揉眉心。

    “云顶阁”这个名字,他不是第一次见到。上个月有人匿名寄给他一沓打印纸,上面是“云顶阁”酒店近半年的包厢消费记录。记录显示,解宝华、常军仁、韦伯仁都曾多次出现在消费名单上,作陪的人里,频繁出现一个名字——解迎宾。

    那沓打印纸现在还锁在他办公桌最下面那个抽屉里,上面压着一本《土地管理法》。

    买家峻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雨已经下起来了,雨点打在玻璃上,外面的灯光被水迹模糊成一片昏黄。他望着雨夜中那座若隐若现的“云顶阁”酒店——酒店的霓虹招牌在雨中一闪一闪的,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,正在暗处打量着他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老领导送他上任时说的那句话:“峻啊,去沪杭新城是块硬骨头。啃得动,你是把好刀;啃不动,你就是块废铁。”

    买家峻拉上窗帘,回到办公桌前,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码。

    响了三声,对面接起来。

    “常部长,我是买家峻。明天上午九点,我需要调阅五个人的档案。”他顿了顿,“其中一个是解宝华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。长到买家峻以为信号断了,正要开口确认的时候,常军仁的声音传了过来,很沉,像从很深的地方升上来的。

    “买书记,你确定要这么做?”

    “确定。”

    “后果你考虑清楚了?”

    买家峻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张资金流向图,看了看那二十六个按了红手印的名字,看了看U盘上闪烁的指示灯。

    “常部长,有些事,不是考虑清楚才去做的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是必须去做。”

    窗外一道闪电劈过,把整个沪杭新城照得惨白。雷声紧接着炸开,震得窗框嗡嗡响。买家峻挂断电话,把那张资金流向图叠好放进口袋,关灯走出了办公室。

    走廊尽头,应急灯亮着幽幽的绿光。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贴在墙上,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。

    同一时刻,“云顶阁”酒店顶层的私人包厢里,花絮倩站在落地窗前,端着一杯红酒,看着窗外暴雨如注的夜空。玻璃映出她的脸,那张脸上的表情很淡,淡到看不出喜怒。

    身后的沙发里坐着一个男人,脸藏在阴影里,只有烟头的红光明明灭灭。

    “他查到哪一步了?”男人问。

    花絮倩晃了晃酒杯,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膜。

    “台账到手了。”她说,“接下来就是资金链。”

    阴影里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,站起来走到花絮倩身后。窗外的闪电照亮了他的脸——解迎宾。

    “那就让他查。”解迎宾说,声音平静得像在谈一笔普通的生意,“查到最后,他会发现这笔钱转了多少道手,牵扯了多少人。到那个时候,他要么学会闭嘴,要么——”

    他没把话说完。但花絮倩听懂了。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酒液滑过喉咙,温热的,却让她后背发凉。

    暴雨砸在玻璃上,像是有人在用力拍门。沪杭新城的夜,才刚刚开始。

    章末寄语

    账本上的数字不会说谎,说谎的是经手账本的人。有些刀不急着出鞘,不是怕见血,是等那个必须砍下去的时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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