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9章 建立的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国家? (第2/2页)
入死的军人,是工厂里的创造价值的工人,是在田间地头劳作的农民。」
「所以,军人的荣耀、工人的尊严、农民的地位,必须在全社会形成共识,得到实实在在的提高和保障!」
当然,」他语气一转,看向石镇吉,「军队的纪律必须最严,赏罚必须最明,这一点毋庸置疑。」
随後,他看向沈葆桢道:「去军队和去台湾的两千余人,你们各自要派人负责与接手的部门单位通知,要求他们观察这些考生,在结束期前进行评分。」
「而後,你们再根据评分与笔面成绩,综合排序,根据排名分配相关的单位和职务。」
沈葆桢惊讶於秦远如此周祥的考虑。
他的心中,也逐渐明白了秦远的整套构想。
既震撼,又隐隐兴奋。
因为,这完全超越了他所熟知的任何选官、育才之法。
科举考试当官的流程是什麽?
是经历层层考试,专研儒家经典,和八股文技巧。
它曾经使得出身社会中下层的读书人通过相对公平的考试参与政权,扩大了统治基础,提高了官员的文化素质,加强了中央集权。
但在宋代以後,科举的消极性也愈发凸显,当官做老爷的思想,读死书,脱离实际。
考试内容,也大有削减,取消诗赋、帖经、墨义,专以经义、论、策取士。
而到了明清,更是改为八股取士。
思想僵化且不说,也不论人品如何。
中举之後,候选、补缺、上任,更多的则是人情钻营与资历熬炼。
当然这些都是七八品的小官。
要当大官,就必须考进士。
像沈葆桢他们这一届的标准流程就是考中进士,任庶吉士,授翰林院编修,而後下放地方,或在六部任职。
哪里有像光复军这般,从学识,到个人能力的考验,面试表达能力急智,而後还要去基层军队锻链,看个人品德素养。
只是......这样一套流程。
「可是,统帅,」
沈葆岑忍不住将心中最大的疑惑问出,「若按此制层层筛选锻链,所出之官,岂非近乎————圣人?这,这可能吗?」
他出身科举正途,太清楚读书人追求功名利禄的本性,完全「光明无私」几近幻想。
秦远闻言,笑了起来,那笑容里有理解,也有不容动摇的信念:「葆桢,你说得对,要求人人皆为圣人,那是空想,是苛求。」
「人很复杂,有私心,有欲望,有弱点,这都很正常。」
「但是,一个好的制度,一个健康向上的社会风气,却能够最大程度地抑制人性中的恶,引导和激发人性中的善。」
「在清廷治下,卖官鬻爵不以为耻,贪赃枉法习以为常,豪强欺压百姓天经地义,为什麽?」
「因为整个社会的风气、运行的规则就在鼓励和默许这些!」
「有权有势者觉得理所当然,无权无势者被迫接受,这便是他们那套道理」。
,「可在我这,我却不认同这个道理。」
秦远目光灼灼。
「在我们光复军这里,我要立的是另一套道理。」
「我不求官员个个是圣贤,但我希望,在我们治下,风气清正,官吏知廉耻、有底线,百姓明是非、敢抗争。」
「更希望,人人平等」、勤劳光荣」、尊重劳动者」这些理念,能不仅仅写在法令条文上,更能刻进每个人的心里,成为社会公认的公理。」
沈葆桢只觉得振聋发聩,下意识追问:「人人————真能平等吗?」
这是孔孟先贤都没有期望过的世道啊!
「你相信,我相信,我们带领的绝大多数将士、工人、农民都相信,并且愿意为之奋斗,那麽,它就会无限趋近於现实。」
秦远的声音平静而充满力量,「即便有一小撮人不信,心里还想着当人上人,在这样的大势和共识下,他们也只敢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偷偷琢磨,绝不敢明目张胆跳出来宣扬。」
「因为一旦跳出来,等待他们的不会是羡慕的目光,而是四面八方掷来的石头和臭鸡蛋!」
「这就是「相信」的力量,是人心所向、大势所趋的力量。」
相信相信的力量。
这不是一句空话,而是事实。
光是写在法令条文上,没有一个人相信,那它就是摆设。
可一旦,有人相信,而且整个国家都相信,那这就是公理。
一旦有人说我不相信什麽狗屁人人平等,我就是天生下来要当老爷,骑在你们脖子上的。
那他第一个就要被掀翻在地。
西方法令条文宣传的再高大上,可真有多少人相信呢?
他们信奉的是财富就是权势,信奉的是金钱就是公理。
资本掌控下的社会,资本决定一切。
选举胜负都是由献金多少,由媒体曝光决定的地方。
怎麽会有人觉得,他们会存在真正的自由平等呢?
秦远手下的官兵,大部分都是穷苦出身。
当初金田起义,抗争的就是清廷,是满人的剥削。
最忍受不了的就是有人骑在他们头上。
而後在浙江、江西、福建招募的士兵,也都是相同的道理。
不是因为要造反,反压迫,反剥削,反不公,他们是不会加入光复军的。
所以,绝大多数人都是认同秦远这个理念的。
即便,在如今清末这个社会,说什麽「人人平等」「人人有田耕」「人人有学上」距离现实仍然有一些鸿沟,在执行层面上困难重重。
但是这就不等於,追求这些美好的生活就是错的。
这是对的,一直都会是对的。
如今的光复军,很多人,甚至是绝大部分人,都说不清什麽叫政治纲领、革命宗旨。
但是却都清楚,且都愿意相信,他们参加光复军,为的就是跟随统帅,驱除鞑虏,光复中华。
是为了让自己、让家人、让子孙後代不再受人欺负,能过上有衣穿、有饭吃、有田种、有希望的日子!
这个时代的底层百姓,要的就是这些再朴素不过的愿望了。
只要他们觉得,跟着秦远,跟着光复军,这些目标能实现,那他们就可以跨山越海,可以挥汗如雨,可以直面枪炮!
这也是为什麽,仅仅一年多的时间,福建能取得这麽大的进展。
铁路、工厂如雨後春笋一般冒出。
一条条路,从福建的山区蔓延而出,一座座水渠在台湾的田间地头灌溉。
山前山後的道路,也能跨过中央山脉打通。
这不是秦远,或者说主管部门几个人的功劳。
这就是百姓的力量,人民的力量!
因为,他们相信。
相信,他们脚下这个国家,会越来越好。
相信自己,以後会过上好日子!
这种感觉,一直在福建的人体会的可能不那麽明显。
可是,从南洋过来的薛忠林和陈阿旺却是一抵达厦门港,那朝气蓬勃的劲头就扑面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