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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9章 中学为体,西学为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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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369章 中学为体,西学为用 (第1/2页)

    一夜无话。

    张之洞睡得出乎意料地安稳,或许是连日奔波後的疲惫,或许是客栈床铺的坚实。

    又或许,是这座城池隐约传来的、规律而充满力量的脉动,给了他一种奇异的安心感。

    天光微亮,他便醒了。

    福州的十二月,全无北地的肃杀。

    推开窗,一股带着江水潮润和草木清气的微风拂面而来,温度宜人,只着单衣亦不觉寒,反有几分惬意。

    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,不知是寺庙晨课,还是工厂换班的信号。

    「孝达兄。」

    「苾园兄。」

    两人几乎同时推开房门,在走廊相遇。

    李端棻换了身乾净的半旧长衫,辫子依旧,但神色间少了几分昨夜的拘谨,多了些探访新知的期待。

    相视一笑,默契油然而生。

    这个时辰,寻常人家并无早餐。

    一来习俗如此,二来光复军为节省粮食供应前线及安置难民,也在治下提倡「两餐制」。

    二人早已习惯,只就着客栈天井的冷水简单梳洗,便精神抖擞地出了门。

    晨光中的福州城,与昨夜华灯下的迷离又是另一番景象。

    一出客栈,喧嚣而不失条理的生活气息便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但与安徽死城或混乱集市不同,这里的「热闹」井然有序。

    街道拓宽了不少,铺着青石板,洒扫乾净。

    两旁店铺林立,旗幌招展,卖什麽的都有。

    传统的米行、布庄、酒楼,新式的「洋货铺」、「西药房」、「机器零件行」,还有不少悬挂着「代写书信」、「讲解报纸」、「公考谘询」「招工租房」之类招牌的小摊。

    行人摩肩接踵,服饰各异,有长袍马褂,有短打衣衫,也有改制过的、便於活动的」

    新式服装」。

    交谈声、吆喝声、车马声、偶尔响起的自行车铃声交织成一片旺盛的生命交响。

    张之洞走在其中,脚步不自觉地放缓。

    他细听着各种口音的对话,观察着人们脸上的神情。

    心中五味杂陈。

    这样的秩序与生机,何时才能推广开去?

    而在这幅图景中最亮眼的色彩,无疑是年轻人。

    他们三五成群,或腋下夹着书本,步履匆匆地赶向某个方向;

    或围在街角的布告栏前,对张贴的《光复新报》社论、政策公告、招考信息指指点点,激烈争论;

    或坐在尚未正式营业的茶馆屋檐下,捧着笔记,低声诵读。

    越往城西方向走,这样的年轻人越多,而且他们大多穿着统一的「青年装」,最显眼的是,头上几乎都没有了辫子。

    短发或精心修剪,或随意蓬松,显得干练而充满朝气。

    像张之洞和李端棻这样依旧留着辩子的,反而成了人群中的「异类」,不时引来几道好奇或审视的目光。

    张之洞这才恍然记起,七月时,光复军举行了首次面向各省的大规模学堂招生考试。

    看来,那数千名冲破阻隔、跋涉而来的年轻学子,已然如同新鲜血液,注入了这座古城的脉络,并开始勃发出惊人的生机。

    「如何,孝达兄,是不是大开眼界了?」李端棻笑着问道。

    他早来半月,已颇熟悉此地风貌,此刻见到张之洞脸上那难以掩饰的震动与思索,仿佛看到了半月前的自己。

    「着实是一方新世界。」张之洞由衷叹道,目光仍流连於街景。

    「在安徽时,与福州大学堂来的学生义工朝夕相处,只觉他们勤勉热心,学问也新。

    如今置身此间,才真正感受到这股风气汇聚成的洪流————这里的人,精神面貌,果然大不相同。」

    李端棻点头:「如今那福州大学堂」已升格为光复大学」了。能考进去的,皆是各省青年才俊,优中选优,自然大多有股披靡旧俗、求索新知的傲气与锐气。」

    「光复大学?」张之洞挑眉。

    「正是。月初石统帅亲自下的令,匾额上那四个大字,据说也是他亲笔所题,笔力道劲,气魄很足。」

    李端棻语气中带着向往。

    张之洞虽然对进入新式学堂深造并无执念,但与卢川宁等人相处数月,耳濡目染,对这座被视为光复军「文脉」所在的高等学府,不免生出几分好奇与敬意。

    甚至在过去四个月,他向卢川宁等人请教过不少算学、格致常识,他天赋极高,一点即通。

    这也正是他自信能在公考中脱颖而出的底气之一。

    两人一路谈论,脚下不停,很快便来到了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地—中华书局。

    书局位於西城门附近,毗邻风景秀丽的西湖,更关键的是,这一片区域直至北面的屏山脚下,已然形成了福州城内最富活力的文教区。

    其核心,便是那座巍然屹立的中华书局。

    张之洞驻足仰望。

    这是一座融合了中西建筑风格的三层砖楼,既有西式的拱窗与廊柱,又保留了中式飞檐与砖雕装饰,气派庄严而不失典雅。

    门前石阶宽阔,进出者络绎不绝。

    「走吧,进去看看。」李端棻引路道。

    踏入底层大厅,即便早有心理准备,张之洞仍觉呼吸一窒。

    宽明亮的空间里,数排高大的书架如同沉默的森林,整齐划一地向深处延伸。

    书籍分门别类,标识清晰。

    经史子集区域墨香犹存,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庞大的「西学译着」、「格致工艺」、「史地政法」专区,书脊上的烫金书名在透过高窗的光线下闪烁。

    此外,还有大片区域陈列着光复军自行编纂的书籍。

    张之洞双眼扫过。

    就看到诸如《新式农桑摘要》《初级机械原理》《简明会计实务》《福建地理》《光复军政策法令汇编》等书册。

    而最显眼最热门的,无疑是被翻得有些卷边的各类《考试真题解析》《模拟题集》

    《备考指南》。

    空气中弥漫着旧纸、新墨、以及一种名为「求知慾」的灼热气息。

    许多学子或倚架而立,或席地而坐,埋头於书页之间,偶尔低声交流,神情专注。

    楼上隐约传来讨论声,似有聚会。

    「二楼设有阅览室和专门的讨论室,」李端棻低声介绍,「不时会有大学堂的教授,甚至官府中的要员来讲学,分析时政。」

    「听说曾锦谦曾部长,偶尔也会来此,与学子们座谈交流。」

    「是那位主持《光复新报》的曾公?」张之洞问。

    「正是。不过我来此半月,只偶遇过一次沈葆桢沈先生的讲课。」李端棻道。

    「沈公?」张之洞立刻来了兴趣。

    沈葆桢之名他如雷贯耳,这位与李鸿章同榜的进士,由清廷能吏转身投入光复军,并迅速跻身核心。

    其经历与选择本身就极富传奇色彩,也常是外界揣测与议论的焦点。

    「沈公讲了些什麽?」张之洞立刻追问。

    李端棻回忆道,「沈公那日讲的是儒学即实学」。」

    「他以实体达用」为宗旨,以经世致用」为内容,提出儒学之真精神,在於求实理、贵实行、重实用。他试图将儒学义理与当今所需的新学、实务相结合,称之为古今之辨,中西之融,其要在实」。」

    张之洞心潮澎湃:「反响如何?」

    「开讲当日,听者云集,书局内外水泄不通。

    有人嗤之以鼻,认为新学即西学,与儒学何干?不过附会。

    也有人深以为然,觉得正该以儒学为体,师夷长技为用,方能匡正时弊,自强不息。」

    李端棻如实道。

    张之洞沉默片刻,并未立刻置评。

    安徽四个月的磨砺,早已洗去他身上的轻躁。

    码头边与石达开那场短暂的对话,更让他学会了不轻易以固有的观念去裁量新事物。

    他更相信「身体力行」之後的观察与判断。

    「芯园兄以为呢?」他反问。

    李端棻苦笑一下:「不瞒孝达兄,我内心是倾向沈公之论的。

    儒学浸润我辈血脉千年,岂能因西学东渐便全盘弃之?」

    「然则————」他摸了摸身後那根辫子,「东西差距如此之大,根子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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