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8章 平胸中郁垒 (第1/2页)
码头边,张之洞已然从震撼中缓缓回过神来。
他望着轮船远去的方向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土的布鞋。
然後,转过身,背起行囊。
步伐比之前更加坚定地,向着城内走去。
「身体力行————」
他默念着,想到了阳明先生的「知行合一」。
光复军所做的一切,开荒、筑路、设厂、兴学,无不是最彻底的「行」。
但他们的「知」又是什麽?
仅仅是为了强兵富国吗?
似乎不止。
心学?似是而非。
不过,对於福州城,他更加期待了。
他要去中华书局,看看传闻中这座有史以来最大最开放的图书馆,是什麽模样。
然後,去赢得那场考试,拿到那个「当面再问」的资格。
身体力行,从眼下开始。
城门处灯火通明,卫兵检查了路引和临时身份凭证(由安徽救济点开具),便挥手放行。
城内主街两侧,店铺大多还在营业,气死风灯和新式的煤气灯将街道照得一片通明。
行人依旧不少,夜市小贩的喝声、茶馆里传出的说书声,交织成一幅充满烟火气的盛世夜景。
尽管这「盛世」目前只局限於东南一隅。
张之洞看的新奇,但肚子里传出的咕噜声,都需要他尽快找到吃住的地方。
按照路引指示,他很快找到了离城门不远、价格适中的「悦来客栈」。
客栈门脸不大,但收拾得乾净,进出的多是读书人或小商人模样。
柜台後的老板是个圆脸的中年人,正打着算盘。
见张之洞风尘仆仆而入,便热情招呼:「客官打尖还是住店?可有路引?」
「住店。参加公考的。」张之洞递上路引和身份文书。
老板接过,一边登记一边随口道:「公考好啊!前途无量!」
「不过客官,您这来得可够晚的,别的省赶考的学子,早一两个月就来温书备考了。
好些会考落第的,乾脆就在城里租了房长住,一边做工一边苦读,就等着这回呢。」
「在安徽耽搁了些时日。」张之洞平静道。
「安徽?」老板笔下一顿,抬起头仔细打量他,见他虽面带疲色,衣衫简朴,但眼神清正,气度沉稳,不似寻常流民。
「安徽那边————听说不太平。客官是刚逃难过来?」
「不是逃难。」张之洞摇头,「在那边做了四个月义工,协助光复军安置救济难民,近日才得空赶来。」
「四个月?!义工?!」老板的嘴巴瞬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,算盘珠子都忘了拨。
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,引得大堂里几张桌子上正在吃饭、闲聊的客人纷纷侧目。
客栈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。
在座的多是提前来备考的学子或往来客商,对「义工」一词并不陌生。
谁都知道,去前线战乱省份做义工,是光复军学堂学生的「必修课」。
做得好对升学、考公都有加分。
可那是有组织、轮换的,通常一两月一换,以免耽误学业。
眼前这位,听口音不是闽人,独自一人,在兵凶战危的安徽一待就是四个月,没有轮换,没有组织保障?
这需要多大的毅力,又冒着多大的风险?
敬佩、惊讶、好奇的目光纷纷投来。
角落里,一个原本独自喝着闷酒、脑後还拖着辫子的年轻学子,更是眼睛一亮,放下酒杯,仔细端详起张之洞来。
客栈老板回过神来,脸上已堆满了由衷的敬意,连连拱手:「失敬失敬!先生大义!
在皖北救苦救难,功德无量!就冲这个,您在小店住着,房钱饭钱,分文不收!一直住到考完!」
他拍着胸脯,「我只盼先生这样心怀百姓的君子高中,将来做个为民请命、造福一方的好官!」
张之洞忙推辞:「老板心意在下领了,但食宿之资岂能————」
他怀中确有银钱,且颇为丰厚。
在南宁府时,卢川宁的父亲卢继亮,硬是塞给了他一百枚崭新的「光复银元」,叮嘱他安心备考。
卢家如今生意红火,生丝生意越做越大。
这一百银元虽不是小数目,却也拿得爽快。
两人正推让间,那位留着辫子的学子已走了过来。
他约莫二十四五岁年纪,面容清瘦,目光明亮,虽然衣着半旧,但举止从容。
他走到近前,拱手一礼,口音带着明显的西南官话腔调:「这位仁兄请了。在下李端棻,字苾园。祖籍湖南衡州,但自幼长於贵州贵阳。适才听闻仁兄安徽义举,心中感佩,冒昧前来结交。」
贵阳?
张之洞心中一动,抬眼仔细看去。
李端?这个名字他并无印象,但对方提到贵阳,却勾起了他深藏的乡情。
他拱手还礼:「不敢当。在下张之洞,字孝达。巧得很,在下亦是自幼在贵阳兴义府长大。」
「张之洞?孝达兄?!」
李端棻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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