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九十六章 深山旧识 (第2/2页)
，只是岁月流转、各自奔忙，久未再见、渐渐生疏。
一门五兄弟，四人出山立业、读书成才、端公职、做事业、衣食无忧，唯独老三留守深山、固守老屋、侍奉双亲、困守乡土清贫。
同根同源、同门同脉，命运境遇却是天差地别、云泥之别。
一番深谈，知晓这层层渊源、亲友交集、同窗情谊，我心中感慨万千。
再看户主罗老三，为人质朴厚道、性情耿直，但说话处事略有几分山里人的执拗扯皮、瞻前顾后。他家境确实拮据、经济窘迫、负担沉重。
他坦言，自己不甘深山清贫，也想努力营生、改变家境，于是借钱购置一辆四轮货车，学了驾照，常年在山间村落跑短途营运、拉货谋生。奈何山路艰险、客源稀少、营生微薄，不仅没能挣钱养家，反倒欠下银行好几万贷款。
负债缠身、压力如山、手头拮据，自然无力承担当年超生尾欠款项。
情理之上，他家确实困难、属实无奈；
政策之上，尾欠事实清楚、账目在册、应当清缴。
听着他百般叙苦、句句推脱，我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气恼、几分无奈。
明明有政策依据、有台账记录、有事实支撑，该清该收，理所应当；
可看着眼前这层千丝万缕的同窗渊源、乡邻交情、世代熟人，看着他留守深山、孝养老父、负债营生、生活困顿的现实处境，心头有气，也全然发不出来，有硬话也全然说不出口。
公事是死的，人情是活的；政策是刚性的，乡土是柔软的。
山水同根、乡里同脉、同窗有缘、乡情相连，面对熟人故交、深山苦人，我实在不忍心硬碰硬、严加压、死较真。
当日中午，我们便在罗家简单吃了一顿农家便饭，粗茶淡饭、山野家常菜，静静休整、稍作歇息。饭后我未曾多提征收硬任务、未曾深究尾欠账款、未曾加压较真，只是陪着罗家老父亲闲谈叙旧、聊乡土变迁、聊山中岁月、聊子弟成才。
老人家慈祥敦厚、一生勤苦，守着深山老屋、看着子孙四散、各自前程，言语间满是欣慰，也藏着几分深山清贫的无奈。
一番闲谈过后，我们悄然告辞、转身返程，征收工作暂且放缓、不再紧逼。
连日驻村奔波、遍访山村难点，一边是公事公办的岗位职责，一边是剪不断的乡土人情、同窗渊源，我的心境愈发通透、也愈发寒凉。
近段时间以来，我们一线队员顶烈日、冒风雨、翻山岭、挨饥饿、受委屈、日日攻坚、月月苦战，从早春突击，到四月清账，再到五月白条深挖，全年无休、全程实干，硬生生盘活全镇计生台账、清缴大量尾欠，让计生办账户累积了一笔可观的入账资金。
账目盘活、经费充盈之后，我与一众跑腿流汗的基层人员，未曾得半点实惠、未曾有分毫福利；
反观分管领导老史、计生办老文主任，每次进城办事、每次外出公差，回来都是一堆杂七杂八的报销票据、不明不白的公务支出，吃喝开销、差旅费耗，月月不断、次次不少。
一线流血流汗、吃苦受累、日晒雨淋；
上位坐享其成、报账开销、轻松自在。
两相对照，劳逸不均、得失失衡，人心何以平衡、干劲何以如初？
我反复自问、反复思量：
我何苦如此较真、何苦如此拼命、何苦为了公家账务得罪乡邻、得罪熟人、得罪故交？
我今日硬逼同窗熟人、硬收困难尾欠、硬断乡土情面，辛苦奔波、得罪于人，最后成全的，不过是别人的清闲自在、报销挥霍。
我拼命攻坚、全力清收、不留情面，换来的不是认可、不是嘉奖、不是体恤，反而是别人的享乐开支、轻松得利。
人心都是肉长的，一线干部也有私心、也有情绪、也会心寒。
我承认，此时此刻，我心底生出几分懈怠、几分私心、几分看淡。
既然苦干无益、实干无名、劳逸不公，又何必事事较真、处处过硬、面面死抠？
与其硬拆人情、苦了自己、利了旁人，不如留几分情面、留几分余地、留几分温柔。
公事有度、人情有尺，
世道不公，人心自宽。
这个六一前夕，山村依旧忙碌，台账仍待清零，攻坚仍在路上。
只是历经孩子病痛缺席的愧疚、深山熟人偶遇的感慨、职场劳逸失衡的心寒，我心中的执念，悄然淡了几分、软了几分、通透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