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03章该配合你演出的我视而不见 (第1/2页)
跟邻居老张刚打完招呼的林建州,伸手推开自家小院的铁门。
那门轴带着点锈,磨出的声音干巴巴的,发出咿呀一声响,却让他忙活一天的脑子松了松。
傍晚的风吹过来,带着初春那股子凉飕飕的劲儿。
一抬头,就看见晾衣绳上挂着几块小花布。
那是朵朵和乐乐的尿布,洗的干干净净的,被风吹的轻轻飘着,像几面小旗子。
他脸上不自觉地就带了笑,笑容从眼角漾开,暖烘烘的。
这些年,林家经历的事儿不少,外头的担子重,人情往来也复杂,家里头发生的事情也多。
可只要一迈进这院子,看见这些零零碎碎却又实实在在的生活痕迹,心里头那些绷着的、压着的情绪,就会悄悄松快了些。
老大卫国……
唉,想起这个儿子,林建州心里头还是像堵了块石头。
人丢了三年,一点音信没有,是他心里一道过不去的坎。
好在团团那孩子懂事,跟着魏兰,也算平平安安长大了。
老二卫民是个踏实过日子的,娶了肖晴,生了圆圆,小日子和和美美,让他省了不少心。
三个闺女,慕鱼稳重,楚乔内秀,幼薇活泼,虽说个人问题都还没着落,可个个有工作有学习有奔头,幼薇还从国外带回来一对双胞胎,家里添了不知多少生气和热闹。
这日子,眼瞅着是越过越有滋味了。
开了年,部里的工作千头万绪,但大方向定了,一步步往前推就是。
到了他这个年纪,这个位置,很多事反而看的更透,处理起来也更稳当。
事业上还算顺遂,家庭又这般和睦,林建州觉得,人生到了这份上,还有什么可求的?
都说人生不如意事,十之八九,小满才胜万全嘛!
那些烦心事儿,好像都被这傍晚的风吹淡了。
他心情挺不错,嘴里甚至哼起了几句不成调的《智取威虎山》,夹着那个磨的有点发亮的黑色公文包,走到晾衣绳下。
伸出手,把那些软和、带着太阳味的尿布一件件摘下来,仔细拢在臂弯里。
棉布贴在手上,有种糙糙的、暖暖的踏实感。
“秀琴啊,”林建州抱着满怀的尿布,转身往屋里走,习惯性地朝厨房那边偏了偏头,声音里透着随意,“朵朵乐乐的衣服怎么忘了收了?一会儿该返潮了。”
往常这个时候,厨房里早热闹开了。
油烟味有时候呛的老伴儿咳嗽,可锅铲碰着铁锅的叮当声,热油下菜的刺啦声,还有王秀琴时不时喊一嗓子“卫民,把葱递我”、“幼微,剥头蒜”,这些声音混着饭菜的香气,能从厨房一直飘到院门口。
有时候魏兰和肖晴下了班,也会挤在小小的厨房里帮忙,说说笑笑。
几个闺女谁先到家,谁就自动自觉地去择菜洗菜,或者摆碗筷。
那种闹哄哄、暖融融的家的感觉,是他每天最盼着的。
可今天,奇了怪了。
屋里静悄悄的,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没有锅铲声,没有说话声,连走路的声音都听不见。
没听到回答的林建州脚步顿了一下,心里头掠过一丝疑惑。
兴许是饭早就做好了?孩子们都在屋里歇着?
他这么想着,也没太往心里去,腾出一只手,去拉那扇漆色有些斑驳的屋门。
门却从里面被推开了。
梁慧那丫头探出半个身子,脸上挤出一个笑容,但那笑容怎么看都有点僵,眼神也有些飘忽,不太敢正眼看他。
“林伯父!您……您下班啦!”她声音比平时高了些,语速也快,脚下一挪,身子就侧了出来,一副急着要走的模样。
“梁慧?你来啦!”林建州点点头,看她这架势,顺口就留客,“怎么这个点还回家?别回了,正好,我给你爸打个电话,叫他过来,咱俩喝一盅,你也在这儿吃!”
“不了不了!真不用!林伯父!”梁慧像是被吓了一跳,赶紧摆手,脑袋摇的像拨浪鼓,“我家里饭菜都烧好了,我妈等着我呢!谢谢您啊!我……我先走了!”
说完,她几乎是跳着下了门口的台阶,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院门口,手忙脚乱地去拉那扇铁栅栏门。
挎包的带子不知怎么的挂在了栅栏的尖角上,她用力一扯,带子断了,包里的东西稀里哗啦掉出来一些。
她也顾不上细捡,胡乱抓了一把塞回去,回头飞快地、带着点慌乱地瞥了林建州一眼,脸涨的通红,然后像只受惊的兔子,一溜烟就跑没影了。
林建州站在屋门口,看着那晃动的铁门,愣了好一会儿。
这丫头,今天怎么毛毛躁躁的,跟后头有狼撵似的?
他摇摇头,最后倒是乐了,低声感慨了一句:“这丫头,还是这么风风火火的,回头可咋找婆家。”
笑完,他自己又叹了口气,笑容里带了点无奈,“哎,大哥别说二哥,我家里还有仨宝贝闺女悬着呢,个个主意大,我这当爹的头发都快愁白了,哪有资格说人家姑娘。”
他抱着尿布,推门进屋。
熟悉的家的气息扑面而来,但那股子异常的安静也同时包裹了他。
他弯腰换鞋,把有些沉重的公文包挂在门后那个专用的挂钩上,然后抱着柔软的尿布往走廊里走。
走了没两步,他脚步慢了下来,最后停住了。
太安静了。
安静的有点……不对劲。
刚才梁慧是从屋里出去的,幼薇那丫头肯定在家。
以幼薇的性子,知道梁慧来了,早该叽叽喳喳地跟出来送,或者隔着屋子喊两嗓子了。
怎么一点声儿都没有?
不光幼薇,慕鱼、楚乔呢?
卫民要是回来了,也不会这么悄没声息。
“幼微?”他清了清嗓子,试着朝屋里喊了一声,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的有些突兀。
没人应。
他加快步子穿过短短的走廊,先习惯性地朝厨房那边探了探头。
厨房里灯没开,灶台冷清,没有烟火气,也没有那个系着围裙的熟悉身影。
咦?
还真不在?
咋回事呢?
林建州心里那点疑惑变成了实实在在的纳闷。
不对啊,秀琴这个点,雷打不动是在厨房忙活的,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
他下意识的转过头,正要提高声音再喊,目光扫过右手边的客厅门口,整个人猛地一顿。
客厅里开着灯,明晃晃的。
沙发上,椅子上,坐着好几个人。
老伴王秀琴,二儿子卫民,大女儿慕鱼,二女儿楚乔,小女儿幼薇。
一个不少,全在。
但他们此刻的样子,让林建州心里咯噔一下。
几个人齐刷刷地看向突然出现在门口的他,脸色都有些发白,眼神直勾勾的,带着一种猝不及防的惊愕,还有一丝没来的及完全掩饰住的……慌乱?
尤其是王秀琴,手里捏着块抹布,却忘了动作,就那么僵着。
这诡异的静止画面只维持了一两秒。
林建州猝不及防,被这齐刷刷的注视弄的心里一毛,手一松,怀里拢着的尿布呼啦啦散落了一地。
“干什么呢!一个二个!”
他下意识地拔高了嗓门吼了一句,带着点被惊着之后的恼火,还有对这股子不正常气氛的本能排斥。
这一嗓子,像是一把钥匙,猛地拧动了发条。
客厅里凝固的空气瞬间活了,但活的很不自然,甚至有点手忙脚乱。
王秀琴“腾”地从沙发上站起来,动作有点急,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。
“哎哟,回来了?怎么一点声儿没有……”她嘴里说着,眼睛却不太敢看林建州,弯腰去捡抹布。
林幼薇几乎同时弹起来,声音比平时快了一拍:“姐!那个……我去看看朵朵乐乐睡醒没!别尿床了!”
她说着,眼睛瞟向林慕鱼。
林慕鱼立刻心领神会,抬手看了看手腕,煞有介事地说:“是哦,这个点该醒了,我陪你去看看。”
姐妹俩眼神一对,就要往外走。
林楚乔则迅速转向坐在一旁的林卫民,语气十分急切:“二哥,嫂子呢?今天怎么还没回来?都快吃饭点了。”
王秀琴刚捡起抹布,闻言立刻接过话头:“肖晴啊,她说想买点大栅栏那家的卤味,让魏兰陪着去了!应该快回来了!”
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,动作麻利,话也接的飞快,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僵硬和失态从未发生过。
等这一套话说完,事儿安排完,他们才像是刚刚注意到门口还站着个大活人,纷纷调整表情,挤出笑容打招呼。
林卫民从椅子上站起来,扯了扯嘴角:“爸,您回来了。今儿下班有点晚啊,部里忙?”
他声音听着还算正常,但眼神飘了一下。
林幼薇低着头,快步从林建州身边走过,小声飞快地嘟囔了一句:“爸,我们没干啥,就是说说话……”
话音未落,人已经闪出了客厅。
然后,就像约好了似的,林慕鱼跟着幼薇出去了,林楚乔说了句我去看看汤,也钻进了厨房。
林卫民挠挠头,“我去看看圆圆作业写完没”。
这家伙也溜向了书房。
王秀琴则拿着抹布,这里擦擦,那里抹抹,很快走进厨房去了,就是不看林建州。
转眼间,刚才还济济一堂的客厅,就剩下林建州一个人,和地上散落的几块尿布。
林建州站在原地,看着瞬间空荡下来的客厅,又低头看看脚边那几块颜色鲜亮的小布,半晌没动。
他缓缓弯下腰,把尿布一块块捡起来,叠好,放在一旁的椅子上。
然后,他直起身,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,又抹了把脸。
不对劲。
绝对不对劲。
这太不对劲了。
他不是第一天当爹,也不是第一天当这个家的主心骨。
孩子们小时候淘气闯了祸,就是这副模样,眼神躲闪,说话抢着说,找借口开溜。
刚才那一幕,活脱脱就是一群心里有鬼的人,被他这个家长突然回来抓了现行!
他回来前后,这屋子里肯定在说事儿!
而且是必须背着他、不能让他知道的事儿!
不然这一家子,从老伴到儿女,怎么会统一口径,演这么一出漏洞百出的戏?
林建州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,心里那点下班回家的轻松愉悦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疑虑和隐隐的不安。
什么事,需要全家一起瞒着他?
他没急着发作,也没立刻追问。
多年的工作养成了他沉的住气的习惯。
越是这种时候,越不能慌。
他转身,像往常无数个傍晚一样,踱步到靠窗的旧茶桌前。
红漆斑驳的茶桌上,放着茶叶罐和几个干净的搪瓷缸子。
他打开那个印着劳动光荣字样的铁皮茶叶罐,捏了一小撮茉莉花茶放进自己的缸子里。
提起竹壳暖水瓶,慢慢冲上开水。
茶叶在滚水里舒展开,香气袅袅升起。
然后,他走到沙发边,拿起茶几上那份折叠整齐的《燕京晚报》。
那是家属院的干部局秘书小徐早上送来的。
他坐进那张弹簧有些松、一坐就微微下陷的旧沙发里,抖开报纸,目光落在头版上。
但报纸上的铅字,此刻却像一群游动的小黑点,一个也没钻进他的脑子。
他的心思,全在刚才那诡异的一幕上,像沸水里的茶叶,上下翻腾。
他开始细细地琢磨,一个个排除。
秀琴有事瞒我?
不像。
老夫老妻几十年了,她啥性子我清楚。
心里藏不住大事,尤其关乎家里人的。
要是真有什么为难事,她早几天就该睡不着觉,旁敲侧击问我了。
刚才她虽然有点慌,但眼神还算稳,不像是她自己的事,倒像是……帮着孩子们瞒我什么?
那是王家那边有事?
她大哥身体不好,前阵子提过想给父母迁坟?
还是她二弟厂里效益不好,退休金的事?
又或者是哪个侄子评先进遇到了麻烦?
这些事,王家一般自己能处理就处理了,处理不了,秀琴也会跟我商量,不会这样全家一起瞒着我。
是大儿媳妇魏兰?
她评特级教师是好事,材料都送上去了,但这还没到出结果的时候,不至于。
卫民和肖晴?
可也不对啊,这小两口是家里最让人省心的。
卫民在单位踏实,肖晴懂事,把圆圆教的好,夫妻感情也好。
能有什么事需要瞒我?
除非是肖晴娘家那边……但肖家在交通系统根深叶茂,真有事也求不到我这个卫生系统的头上。
慕鱼?
这丫头性子倔,有主见。
去年她妈和隔壁邻居张罗着给她介绍对象,闹的不太愉快,后来她也明确说了不想相亲,这事就不了了之了。
最近看她情绪挺稳定,工作也顺心,不像是有事。
难道是楚乔?
林建州心里微微一紧。
这个女儿,是他心里最觉的亏欠的一个。
当初为了家里,为了大局,让她和向南离了婚……虽然后来这丫头接受了现实,但那道伤疤,终究是留下了。
楚乔性子内敛,什么都藏在心里。
难道是她又遇到什么事了?是工作上不顺心?还是……又碰见向南,或者那个秦若白了?
想起旧事,心里难受?
可刚才看她,除了有点心事重重的样子,倒也没有特别悲伤或者激动的情绪。
那是幼微?
这丫头更不可能。
从小就是个直肠子,心里藏不住话,喜怒哀乐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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