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少年郎 第二十七章 陌上尘 (第1/2页)
第二天一早,老陈就来敲他们的门。
客栈掌柜的脸,白得像纸。他进门,先把门关严了,才压低声音道:"三位,昨夜那两个爬窗户的,不是小贼。"
"我知道。"张山峰道。
"你不知道。"老陈摇头,"那是城里有名的'野猫',专替大户人家办事。他们昨夜敢翻你的行囊,是因为有人递了话——说你身上,带着一件京城大人物想要的东西。"
柳七一下坐直了:"什么大人物?"
"我不敢说。"老陈苦笑,"柳七哥,你我是旧相识,我才跟你透一句。这京城,你们待不得了。今早开城门,你们就走,往南走,别回头。再晚半天,想走都走不成了。"
张山峰看着老陈。这个精瘦的中年人,眼角的皱纹里,全是怕。他点点头:"多谢陈掌柜。我们这就走。"
"哎。"老陈应了一声,转身要走,走到门口,又停下,回头道,"三位,有件事我得跟你们说清楚。你们走了,我这店——兴许要倒霉。"
屋里一下静了。
"陈掌柜……"张山峰站了起来。
"没事。"老陈摆摆手,挤出一个笑,"我这店,开了二十年,什么风浪没见过。你们快走。我就说,你们是昨天住进来、今早一早就走的客人,我什么都不知道。"
他说完,走了出去。
张山峰站在原地,攥紧了拳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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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收拾东西的时候,出了事。
柳七刚出门去雇车,张山峰和孙清安在房里等着。忽然,客栈外头,人声鼎沸。紧接着,一阵沉重的脚步声,上了楼,把整层楼踩得咚咚响。
门被一脚踹开。
冲进来七八个穿号衣的差役,为首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把总,手里抖着一张文书:"奉顺天府尹令!有人告发——这间客栈,窝藏一名昨夜行凶的要犯!搜!"
张山峰心里咯噔一下。
差役们冲进屋,翻箱倒柜。张山峰没动。他知道,自己身上没什么可搜的——青泥令他贴身藏着,谁也搜不出来。
可他没想到,那个把总,搜着搜着,从孙清安那个背囊的夹层里,"搜"出了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只小小的、锦缎缝的荷包。
把总把荷包举起来,脸色一变,厉声道:"赃物在此!这是王尚书府上,昨夜失窃的那只'玉蟾蜍'!人赃并获——拿下!"
张山峰脑子"嗡"的一声。
那不是他的东西。他连见都没见过。可这东西,是从他们的行囊里"搜"出来的。
"不是我们的。"张山峰一步上前,"这东西,是你们栽进来的。"
"栽赃?"把总冷笑,"人赃并获,你还敢嘴硬?拿下!送到府尹衙门去!"
几个差役扑上来。
张山峰脚下一错,踏泥、生根,一滑,就避开了。他能打。他这一身功夫,这几个差役,近不了他的身。
可他想起老陈那张脸。
他要是在这里动了手,打伤了差役,那就是"殴官拒捕"。到那时候,老陈这个客栈,就真的完了。顺天府会抄了这家店,老陈这个掌柜,会被当成同党,下大狱。
他停住了。
他站在那儿,看着那几个差役一拥而上,把他按倒在地,绳子勒上了他的手腕。他没有反抗。
孙清安在旁边,脸都吓青了,张嘴要喊,被他一个眼神按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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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被押着下楼的时候,看见了老陈。
老陈站在大堂里,被两个差役押着,双手也上了绳。掌柜的脸,灰败得像死人。他看见张山峰被押下来,眼神里,没有恨,只有一种深深的、认命的疲惫。
"陈掌柜……"张山峰喉咙发紧。
"我说了,我什么都不知道。"老陈低声道,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,"你们是客人,我是掌柜。我只认房钱。"
张山峰被押着,走出了客栈。
街上已经围了一圈人。他听见那些人,在他背后,小声地议论。
"就是这小子?偷王尚书家玉蟾蜍的?"
"看不出来啊,年纪轻轻的。"
"听说了么,他不光偷东西。他还会妖法。前个月在清江埠,他一跺脚,河水都往后退。"
"妖孽啊……怪不得。"
张山峰被押着,一步一步,走过那条他昨夜秉烛游过的街。那些昨夜还黑着的、他护着的窗里的灯,今天,窗后的人,正扒着门缝,看他这个"妖孽"游街。
他想起昨夜在城根底下,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。他想起自己对着那片窝棚,无声地拱过手。
原来他那点"为天下"的心,在这世道里,轻得像一粒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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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有被送进顺天府大牢。
走到半路,押解的队伍,拐了个弯,没往府衙去,却往一处僻静的宅邸去了。张山峰心里明白——这不是官府的案子,这是私案。有人要借官府的手,把他弄到一个僻静地方,慢慢问。
那只玉蟾蜍,是钓他的饵。
队伍在宅邸后门前停下。门开了,把张山峰押进去。门里,站着一个他没想到的人。
戴奎。
清江埠那个拆了他擂台的武师,这时候,穿了一身体面的绸缎,站在院子里,笑眯眯地看着他:"小兄弟,咱们又见面了。"
张山峰被押着,站在院子当中。绳子勒着手腕。
"你可想明白了。"戴奎踱过来,声音压低,"你怀里那点东西,交出来。我保你,也保那个客栈掌柜,一条活路。不然——"他啧啧两声,"你这一身会水的本事,到了这儿,可施展不开。"
张山峰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"你笑什么?"戴奎皱眉。
"我笑你。"张山峰道,"你大费周章,栽赃,下套,就为了我怀里这点东西。可你不知道——这东西,到了你手里,就是块废石头。"
戴奎脸色一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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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的事,是孙清安后来哭着跟他说的。
孙清安被他用眼神按住,没敢动。可这小道士,到底是龙虎山出来的。他趁乱,从怀里摸出一张龙虎山的传讯符,咬破手指,画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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