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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少年郎 第二十五章 万家灯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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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一卷 少年郎 第二十五章 万家灯火 (第1/2页)

    京城的城墙,比张山峰见过的所有山都高。

    他们三个走到城门外那天,是个阴沉的下午。张山峰仰着头,看那一圈望不到头的灰砖城墙,墙头上的垛口一排接一排,像一串咬紧了的牙齿。城门洞深得像一口井,进进出出的人,全被挤成一股细细的流。

    可在进城之前,他们先看见了城外的人。

    城外的官道两边,搭着一眼望不到边的窝棚。破席子、烂毡子、半截船板,横七竖八地支着。窝棚里蜷着人——有老人,有抱着孩子的妇人,有伸着一条烂腿的汉子。这些人,都是从北边逃过来的。北边大旱,颗粒无收,官府的租子照收,他们活不下去,就往京城里逃。

    城门口支着一口大锅,施粥。一个穿号衣的差役,拿着一根柳木棒子,在粥锅边上敲:"排队!排队!一人一碗,不许抢!"

    张山峰站在队尾,看着那些人捧着豁了口的碗,把稀得照得见人影的粥,一口一口抿下去。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,自己不喝,把碗里那点米,一粒一粒拨进孩子嘴里。孩子太小,喝不进去,顺着下巴往下淌。

    柳七站在他旁边,没说话。这个一路贫嘴的书生,这时候,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。

    "他们……"张山峰低声问,"怎么不进城?"

    "进不去。"柳七道,"京城四门,辰开酉关。进来的,得有保人,得有铺面,得有生计。这些逃难的,什么都没有。差役嫌他们脏,怕他们传染时疫,把他们挡在城外。这口粥锅,是城里一位大善人施的——一天就两桶,多了没有。"

    张山峰看着那个妇人怀里的孩子。那孩子睁着一双大眼睛,看着他。

    他把自己背囊里那点干粮,摸出来,走过去,放在妇人脚边。妇人愣了一下,"噗通"给他磕头。他慌忙把人扶起来,转身就走,眼睛有点发酸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进了城,是另一个世界。

    一条御道,笔直地插进城心,宽得能并行八匹马。两边的铺子,一间挨一间:绸缎庄、茶行、酒楼、当铺、胭脂铺、古董摊。吆喝声、算盘声、弦乐声,混成一片。一个穿绫罗的胖员外,摇着扇子,从他们身边踱过去,身后跟着两个扛轿的。一个卖唱的小姑娘,抱着琵琶,在酒楼门口,唱着一曲新词。

    孙清安眼睛都不够使了,张着嘴:"我的祖宗……这就是京城?"

    "这才哪儿到哪儿。"柳七道,"走,我带你们去个地方。"

    他带着两人,七拐八绕,先没去客栈,却钻进了城中心最热闹的一片瓦舍。

    那一片地方,挤得水泄不通。耍把式的,耍猴的,说书的,相面的,卖大力丸的,一个摊子挨着一个摊子。一个说书先生,拍着醒木,正讲一段"隋唐演义",围了一圈人,听到紧要处,齐声叫好。一个相面的先生,扯着一个乡下财主,说他"印堂发亮,百日之内有财运",骗了人家二两银子。

    张山峰站在那儿,看了一会儿耍把式的。那汉子光着膀子,一把单刀耍得呼呼风响,围观的人扔铜钱。他看了两眼,就看出来了——那汉子的功夫,花架子多,真东西少。他想起玄真师兄说过的话:真功夫,不吆喝。

    "看什么看。"柳七拉他,"这京里的玩意儿,十个里有九个是哄钱的。走。"

    他们七拐八绕,进了一条小胡同,在一间不起眼的小客栈前停下。客栈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,见了柳七,眼睛一亮:"柳七哥?你可算回来了!"

    "老陈,"柳七拱拱手,"有三间上房没有?这两位,是我兄弟。"

    "有有有。"老陈连忙张罗。

    安顿下来,柳七才跟两人交底:"老陈是我一个旧相识。这客栈是京里消息最灵的地方——南来的、北往的,赶考的、经商的、当差的,都在这儿落脚。你们两个初来乍到,要想知道京里什么动静,多在大堂上坐着,多喝茶,少插嘴,多听。"

    ---

    那天晚上,他们就在大堂上,听到了第一桩事。

    邻桌坐着两个穿青衫的老举人,喝得面红耳赤,正在拍着桌子,说一桩旧事。

    "……二十年前,这京里,出过一桩大事!"一个老举人压低声音,"那时候,先皇帝还在。京里忽然传言,说京畿地下,卧着一条龙气,要出真命天子。先皇帝惊了,下令彻查。这一查,可就查死了人……"

    "怎么个死法?"

    "说是查一个'妖言惑众'的钦天监。"老举人道,"那钦天监说,龙气是国之瑞,不可镇,宜疏。结果犯了忌——有人要的不是疏,是把龙气锁起来,供在宫里,万岁爷好长生不老。就为这个,钦天监下了大狱,满朝文武,噤若寒蝉。"

    "那后来呢?"

    "后来啊,"老举人灌了口酒,"有一位翰林,在朝堂上,当着百官的面,替那钦天监说了句公道话。就一句。当天晚上,那翰林就递了辞呈,挂冠出京,回江南教书去了。"他冷笑一声,"你说,那翰林图什么?他放着好好的官不当,回乡下教一群娃娃念书——这不是傻子是什么?"

    张山峰端着茶碗的手,停住了。

    柳七在桌子底下,轻轻碰了碰他的脚。

    张山峰没说话。他低着头,把那碗茶,一口一口喝完了。他知道,那个挂冠出京、回江南教书的翰林,就是温夫子。他在明德堂那个青布长衫、一字"止"拦人的老先生,二十年前,在这金銮殿上,替一个说"龙气宜疏"的钦天监,说过一句公道话。

    原来温先生辞官,不是因为看透了官场。是因为那时候,满朝朱紫,只有他一个人,肯说一句人话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第二天,柳七带他们去看了另一个京城。

    他们绕到城东南,一条最热闹的街上。街尽头,是一座大宅院,朱门钉着铜钉,门口两尊石狮子。今天这宅子里,有喜——那家老爷,给老太太做寿。

    宅子里,丝竹管弦,隐隐约约,飘出墙外。门口停着几十顶轿子,送礼的、拜寿的,进进出出。一笼一笼的山珍海味,从后门抬进去。张山峰看见,一只整烤的乳猪,油光锃亮,被两个厨子抬着过去。

    而宅子对过的墙根底下,蜷着一排乞丐。他们就那么坐着,闻着墙里飘出来的酒肉香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抬进去的食盒。一个小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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