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三十一章 森林边缘的男人 (第2/2页)
,穿深灰色外套、深色裤子、黑色皮鞋。帆布包,米色,有深色背带。走路时右脚稍微有点跛,不明显。
然后他快步走回车站,找到自己的搭档,让他盯着广场出口,自己则跑到车站派出所,借了电话打给调查组。
“我是雷巴科夫。刚才在车站后面的树林边上,看到一个可疑的人,从树林里出来,衣服上有暗色污渍,带着一个大包。五十岁左右,戴眼镜。他往车站方向走了,可能已经进站或者上车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知道了。你记下特征了吗?”
“记下了。”
“好。先回来,汇报一下。”
雷巴科夫挂了电话,心里有点不踏实。他知道自己做得没错,没有打草惊蛇,没有贸然行动。但他也有一种说不清楚的直觉——那个人不对劲,那种平静,那种从树林里走出来之后过分镇定的样子,还有那几块不像是泥的污渍。
他回到广场时,搭档冲他摇了摇头说那人已经不见了。可能进了候车厅,可能上了某趟刚到的列车,可能只是穿过车站去了别的地方。人群像水一样,把那个身影吞没了。
雷巴科夫把情况写在一张纸条上,交了上去。然后他继续在车站附近转,心里却一直想着那个从森林边缘走出来的男人。
他不知道的是,那张纸条在几天后被放进了“森林地带案件”调查组的文件夹里。
他也不知道,十天后,当又一具尸体在树林深处被发现时,有人会把那张纸条翻出来,上面的特征描述会被反复比对、推敲,最终成为一条关键的线索。
他更不知道的是,那个穿深灰色外套、戴金属框眼镜、走路时右脚微微拖着的中年男人,此刻正坐在开往另一个城市的列车上,靠着车窗,闭着眼睛,帆布包放在膝盖上,嘴角挂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。
那个男人叫安德烈·罗曼诺维奇·奇卡提洛,时年五十四岁,是罗斯托夫某工厂采购员,已婚,有两个孩子。
在过去十二年里,他利用出差的机会,在苏联多个城市的火车站附近,以帮忙、带路、给点吃的或钱为诱饵,将至少五十二名妇女和儿童骗至树林地带杀害。
他的受害者中,有二十一个男孩,十四个女孩,十七个成年女性。
他扼死他们,用刀刺他们,然后对尸体进行猥亵、肢解,并取走部分器官和眼球。有些器官,甚至被他吃掉了。
而此刻,他正坐在火车上,稳稳当当地回家去。他的妻子费奥多西亚会在家里等他,给他热好晚饭。邻居们会跟他打招呼,没有人会多看他一眼。
因为他看起来,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、穿着体面的、甚至在厂里还有点小权力的中年男人。
雷巴科夫当天晚上回到家,脱掉那件旧棉夹克,洗了脸,坐在厨房里喝了杯茶。
喝茶的时候他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个男人的样子。他跟自己说,也许只是自己多心了,也许那人只是去树林里方便了一下,或者抄了个近路,也许那些污渍就是泥,天太暗看不清。
但他在内务局干了十二年,抓过小偷、抢劫犯、诈骗犯,也参与过杀人案的侦查。他信自己的直觉。那双眼睛,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。
他把茶喝完,站起身来,又拿起那件旧棉夹克,准备明天继续去火车站转。
外面下起了小雨,淅淅沥沥地打在窗玻璃上。罗斯托夫的夜晚安静而潮湿,路灯昏黄的光在雨雾里洇成一团一团模糊的光斑。
远处,一列晚班火车拉响了汽笛,声音拖得很长,消失在城市的边缘。
而在几十公里外的某个小镇上,奇卡提洛下了火车,走在回家的路上。雨打湿了他的外套,他提了提领子,脚步不快不慢。帆布包里的东西他已经处理掉了,该扔的扔了,该埋的埋了。
明天他会去厂里上班,后天可能又要出差。一切照旧。
他走到自家楼下时,抬头看了看三楼的窗户。灯亮着,妻子费奥多西亚在等他。
他掏钥匙开门,上楼,在门口跺了跺脚上的泥水,然后推开门,说了一句:“我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