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屋顶上的雨声 (第1/2页)
渡先生来到渔村满一个月时,村里的风言风语终于吹到了阿鱼的耳朵里。
这天一早,阿鱼照例抱着几根刚摘的野芦苇往祠堂走,还没进门,就听见里面传来丫丫娘大嗓门的声音。
“渡先生,不是我说,您这好好的一个读书人,怎么天天跟那个小丫头混在一起?她可是个没爹没娘的,您别被她缠上了!”
阿鱼脚下一顿,怀里的芦苇叶子戳到了她的下巴,有点疼。
祠堂里安静了片刻,随后传来渡先生不紧不慢的声音:“她是我学堂里的学生,仅此而已。”
“哎哟,什么学生不学生的,学堂里五六个娃儿,怎么就她天天往您这儿跑?您不知道,村里人都说……”
“说什么?”渡先生的语气依然平静,但阿鱼站在门外,莫名觉得那两个字冷了几分。
“说您是被她迷了魂了!那丫头从小就邪门,她娘生她的时候难产死了,她爹到现在都没人见过。她阿婆说她活不过十八,您可别沾了晦气!”
“啪。”
一声轻响,像是茶杯被不轻不重地搁在了桌上。
“丫丫娘,”渡先生的声音不大,却让门外的阿鱼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我教我的书,她学她的字。她有没有爹娘,活得过几岁,与学堂无关。您若是来送丫丫念书的,我欢迎;若是来闲聊的,请回吧。”
门外的丫丫娘被噎得半天没吭声,最后哼了一声,扭着身子出来了。她一出门就看见了蹲在墙角的阿鱼,脸色顿时有些挂不住,干巴巴地挤出一个笑:“哟,阿鱼啊,这么早就来了……”
阿鱼抬起头,笑得没心没肺:“婶子早!我来给渡先生送芦苇,他说要扎个扫帚扫屋顶的落叶呢!”
丫丫娘讪讪地走了。
阿鱼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抱着芦苇走进祠堂。
渡先生正站在木案前,手里拿着一卷书,目光却落在门口的方向,显然刚才那番话他都知道她听见了。
“先生早!”阿鱼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,把芦苇往地上一放,“你看这些够不够?不够我再去摘。”
渡先生看了她一眼,放下书卷,走到她面前。
“刚才的话,你听到了。”
“听到啦。”阿鱼蹲下身,开始一根根地整理芦苇叶,“丫丫娘就是嘴碎,村里人都这样,没事的。”
“你不生气?”
“生什么气呀?我又不是第一天被人说了。”阿鱼抬起头,冲他笑了笑,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,“我阿婆说了,嘴长在别人身上,我管不着。只要先生不嫌弃我就行。”
渡先生看着她蹲在地上忙碌的背影,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。
他沉默半晌,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来,拿起一根芦苇,帮她一起理。
“我不嫌弃。”他说。
“真的?”
“嗯。我教的是学生,不是出身。”
阿鱼手上的动作停了停,然后更用力地整理起芦苇来,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开心:“那先生,我们今天学什么字?”
“先把屋顶补了。”渡先生抬手指了指头顶,“昨晚下雨,祠堂漏了三个地方。你不想上课的时候被雨淋吧?”
阿鱼仰头看了看,果然看到屋顶的瓦片有几处松动,透着灰蒙蒙的天光。
“那我们自己补吗?”
“你会吗?”
“不会。”阿鱼理直气壮,“但先生肯定会!”
祠堂的屋顶不算高,但也不算矮。渡先生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把旧木梯,搭在墙边,稳稳地靠住了屋檐。
“你在下面等着。”他挽起袖子,准备往上爬。
“我也上去!”阿鱼紧跟其后。
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上面危险。”
“那先生上去就不危险啦?”阿鱼叉着腰,仰着头跟他犟,“我从小爬树掏鸟窝,比这高的地方我都上过!”
渡先生站在梯子上,低头看着她倔强的小脸,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“你上来,但只准坐在屋脊上,不许乱动。”
“好嘞!”
阿鱼三下五除二就爬了上去,动作利落得像只小猴子。渡先生看着她稳稳当当地坐在屋脊上,嘴角不由得微微弯了一下,随即也上了屋顶。
祠堂的屋顶是旧瓦铺的,有些地方已经碎了。渡先生将碎瓦挑出来,再换上新的,动作娴熟得不像一个教书先生。
“先生,你以前修过屋顶吗?”阿鱼坐在他旁边,好奇地看他干活。
“修过。”
“在哪里修的?”
渡先生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“很久以前。”他说,“一个很远的地方。”
“多远?”
“远到你不该问。”
阿鱼撇撇嘴,不问了。她乖乖坐在屋脊上,两条腿晃啊晃,看着远处的海面。今天是个大晴天,海面蓝得发亮,像是铺了一层碎银。
“先生,你看那边。”她指着远处,“海中间是不是有个岛?我怎么从来没看到过?”
渡先生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,目光骤然一沉。
那是墟的方向。
平日里被雾气笼罩、永远看不清的地方,今天因为天气极好,竟然隐隐露出了一角黑色的轮廓。那座岛不是岛,那是墟的封印所在。
“那不是岛。”他垂下眼,继续手上的活计,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,“是雾。”
“明明是岛嘛!我看见了!”
“你看错了。”
“我没看错!先生你近视吗?”
渡先生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,抬头看了她一眼。阿鱼正歪着头,一脸“你肯定看错了”的表情看着他,理直气壮。
他被她气笑了。
“是,我近视。”他顺着她的话说,“所以你以后离海边远一点,免得我看不清你在哪里。”
阿鱼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在逗她,顿时不乐意了:“先生你学坏了!你以前不这样的!”
“以前怎样?”
“以前你都不开玩笑的,整天板着一张脸,跟个木头似的。”阿鱼说着,伸手去扯他的袖子,“你看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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