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校园暗流 (第2/2页)
勾当。
坐在王锐斜后方的赵明川脸色极差，右半边脸还泛着不正常的红肿，那是被生石灰烧出来的皮损，哪怕抹了玉露膏也消不下去。
他时不时转过头，阴狠的视线越过大半个教室，刀子一样扎在庄之梦脸上。
庄之梦全然当没看见，两手插在袖子里，下巴搁在课桌上，看似在打瞌睡，识海深处的梦域溯源却在一刻不停地推演。
黑风谷、落魂坡、三号灵脉节点。
推演画面里的线条断断续续，每一次触碰到“黑日瀛国”的暗线，青铜轮盘就传来一阵沉闷的阻力，像是有一层浓稠的黑雾在遮蔽天机。
那不是普通修士的手段，至少有通神境后期甚至灵台境的强者在背后布置了遮掩阵法。
“王家背后，果然藏着大鱼。”
庄之梦手指在桌板下轻轻敲击。
东海王家家主王震天，在东海战区挂着督粮副使的实职，掌管南港三条灵矿运输线。若王家本身就是黑日瀛国埋在大唐汉国体内的暗桩，那整个东海防线的窟窿，可就比表面上看到的要大得多了。
下课铃声在巳时末准时敲响。
李老头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，夹着教案慢吞吞地走出了教室。
屋里呼啦啦站起来一大片人。
王锐合上书本，站起身整了整袖口，连看都没往后排看一眼，在几个世家跟班的簇拥下径直走出前门。
赵明川路过后排走道的时候，步子停了停，伸手在庄之梦的桌角上拍了一巴掌。
木桌发出啪的脆响，震得桌上的破铁剑晃了两下。
“庄少爷，后天黑风谷，山高路滑，多带两副跌打膏药，免得断了骨头没人替你收尸。”
赵明川压着嗓子，嘴角的皮肉扯出冷笑。
周野腾地站起来，砂锅大的拳头砸在桌面上。
“赵明川，你他妈皮又痒了是不是?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卸你一条胳膊?!”
“周野，你算个什么东西，周家偏房的杂碎，也配在天元叫唤?”
赵明川冷嗤一声，反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。
庄之梦抬手按住周野的手腕，慢悠悠地从座位上站起来，拍了拍长袍上的灰尘。
“赵干事，跌打膏药我是没带，不过后勤处的生石灰管够。你要是嫌今天早上那三斤不够劲，后天进山，我给你整两麻袋特级的，保准把你那张脸洗得干干净净。”
赵明川后退了半步，眼里闪过一丝怨毒。
“牙尖嘴利，到了黑风谷，我看你还能狂到几时!”
扔下这句狠话，赵明川甩了甩袖子，带着两个跟班快步出了教室。
“这孙子真欠揍。”
周野喘着粗气坐回去，端起水壶灌了一大口凉水。
“老庄，后天实训真得打起精神。黑风谷方圆上百里，地形全是大裂谷和瘴气林，学校巡逻队根本顾不过来。王锐那帮人要是真铁了心下死手，咱们在里头叫天天不应。”
庄之梦从袖子里抽出一支炭笔，在桌上的草稿纸上随手勾画着黑风谷的几条主干道。
“进山之后，你跟着丙班的大部队走，不要单独行动。”
“那你呢?”
周野一愣。
“我去后山找点草药，补补脑子。”
庄之梦把草稿纸揉成一团塞进兜里，拎起铁剑搭在背上。
“先回宿舍，下午没课，我要睡上一觉。”
走出教学楼，午后的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，热浪一阵阵往上翻。
庄之梦一路低着头，神情散漫，脚下的步子却走得极有讲究，专挑有树荫和建筑拐角的地方走。
穿过演武场外围的时候，不远处的白玉高台上，几名甲班的执教正在给柳若兮指点飞剑走势。
雪白的长袍在日头下泛着清冷的光，那柄古木飞剑在空中划出平整的圆弧，每一次转折都隐隐引动周遭的天地灵气。
庄之梦没有停步，甚至连视线都没有在台上停留超过一秒，拐过假山，径直回了乙七舍。
回到屋里，周野跑去后山练刀，黑发少年依旧不知去向。
整间宿舍静得只有窗外偶尔刮过的海风声。
庄之梦反锁了门窗，拉上厚重的粗布窗帘，整间屋子顿时陷入昏暗。
他坐在七号床铺下，盘膝而坐，双手结印搭在膝盖上。
大梦至尊诀在经脉中悄然运转，三道主脉中的气血化作青金色的细流，缓缓滋养着丹田内那座被锁链封住的青铜门户。
第一道锁链上的裂纹比昨晚更清晰了些，透过缝隙，能看到门后隐隐有一片翻滚的太古星河。
这篇《梦域溯源》的威力，远超他的预期。
不仅能观照活人杂念，更能在这高武世界的灵网中捕捉到微弱的因果痕迹。王锐在实验楼里说出的每一句话，每一个动作，都被他用梦道法则完完整整地刻在了识海的一角。
只要到了黑风谷，把这份因果当场引爆，不仅王锐要身败名裂，连带着整个东海王家的私通大案，都将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。
时间在寂静中飞速流逝。
日头西斜，黄昏的暗红光线被窗帘挡在外面，屋里的阴影越来越浓。
到了子时三刻，后山的水汽漫上来，空气里多了一股子湿冷的泥土腥味。
整座天元大学陷入沉睡，只有远处巡逻队的悬浮车偶尔发出一两声引擎的嗡鸣。
庄之梦闭着眼，呼吸悠长到了极致，每一次吐纳都隔着数十秒。
就在这时。
识海最深处的青铜轮盘，毫无征兆地猛地一跳!
咚!
不是白天那种微弱的颤动，而是一声极沉、极闷的警示音，直接在神魂最核心的地方敲响!
庄之梦周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全部立了起来。
梦域溯源自动张开，感知如水银泻地般冲出窗框，越过乙七舍的屋顶，穿过东校区密密麻麻的古树林，一直延伸到了天元大学正东方向、临近外海悬崖的高墙之外。
在学校防护大阵边缘的一处断崖阴影里，正立着一道极其隐蔽的气息。
那不是学生的灵力，也不是学校导师的威压。
那股气息阴冷、死寂，带着常年混迹在海浪与血煞之中的腥气，像一条潜伏在礁石缝隙里的毒蛇，隔着整整三公里的距离，越过数重禁制大阵，毫无滞涩地锁定在乙七舍的这间小屋上!
黑日瀛国的暗桩!
庄之梦坐在黑暗中，两只手掌缓缓按在膝盖上，指尖下的粗布裤管被气机绷得紧紧的。
对方没有动手，也没有释放任何杀意，仅仅是在用一门极诡异的瞳术，隔空观照着这间屋子里的一切动静。
那道窥探的视线冰冷得没有半点人类的情感，在窗棂上停留了整整十息的时间，随后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，悄无声息地缩回了外海的夜色之中。
屋里重新恢复了死寂。
庄之梦睁开眼，黑暗中，他眸子里的清冷比外海的夜风还要深邃。
王家不仅在校内布了局，甚至在校外也安排了黑日瀛国的眼睛。
这场荒野实训，已经不仅仅是世家子弟之间的打压与复仇。
一条通往深渊的暗线，正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校园下方，无声无息地张开了獠牙。
庄之梦站起身，走到桌前，伸手握住了那柄冰冷粗糙的无锋重剑。
黑风谷这一趟，看来得见点真正的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