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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样火,一样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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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一样火,一样水 (第2/2页)

级宽出半指,边角全磨圆了。水泡的石头长麻点,这几级的角是亮的,是人踩出来的,踩了很多年,才把石头角踩成这个样。

    第五级上头那道窝最深。他掌根按进去,正好卡住。

    他接着往下。

    十三级走完,前面就是那扇门。

    门框还在。门里的那点亮也还在。

    他贴近了看。那点亮不是光——是火。薄薄一层,贴着门缝烧,水从它上面淌过去,淌不开。

    顾青河摊开右手。掌心的水线在冷水里亮起来,比头灯那点黄还白。

    他把掌心按上石头的缝。

    按上去的那一瞬,门里的声音响了。

    三下一停。

    他不动。

    三下一停。

    再停。第三回响完,门里静了很久。

    门缝那层火,慢慢顺着石头的缝往外淌,淌到他掌心,落在那道水线上,站住了。

    不烫。火顺着他掌心的线往指根爬,一路走,掌心里的皮烫起一层白。他没缩手。

    「火认你了。」老鬼的话在他脑子里响,「火借着你的气走一趟,走完,你少一样东西。」

    火滚到他手腕的时候,从掌心滑下去,正正落进陶罐。

    罐口那点红布一沾,火头就缩了,闷下去。

    他耳朵里嗡了一声。

    顾青河把第二只罐子伸进门缝,取门里那一眼水。水里没有腥味。半罐舀满,他晃了晃罐子,水面上浮起极薄的一层红,像谁在水里搅过一回火苗。

    上行比下去慢。他一级一级往上退,退到第五级的时候,左手在石头上一撑,指缝里带起一片黑泥。泥是阴水湾的泥,三十年前那边门底下也压着这样的泥。

    出水那一下,岸边有人在喊。

    「哥!你上来了!」

    大河又喊了一遍:「哥,你上来了。」

    顾青河听明白了。大河喊的是同一句话,站的是同一个地方,嘴动了两回。他左耳里像塞了团棉花,声音隔着水进来。

    他晃了晃头,用右手把水从耳朵里拍出来。拍出来的是水,耳朵里那层棉花还在。

    他没跟大河说这个。

    苏见微在岸上把设备关了,走过来,先看他的手。

    「烫着了。」

    「请火,得让它上我的手。」顾青河把掌心摊开给她看。那道水线被烫成一道浅白的痕,线还在,只是歪了一点。

    苏见微拿手机拍了一张,没拍脸,只拍了那只手。

    「这个我也往上交吗。」她问。

    「你随便。」顾青河说,「交了也没人信。」

    老鬼在岸上等着,接过两只罐子,先揭那只装火的。火头闷着,红布掀开一点缝,罐里就亮了。他再把另一只的红布揭开,低头看水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「水对不对。」顾青河问。

    「对。」老鬼说,「湾心的水,泡过火,入口是甜的。这罐甜。」

    「火呢。」

    「火也对了。」

    顾青河把气松了半口。

    「可你还差一样。」老鬼说。

    「差哪样。」

    「门差半扇。」老鬼把罐子放下,「那扇断门,门板当年是账房从水里捞走的。你现在有框,有火,有水——没有板。」

    「板在哪儿。」

    老鬼没答。他站起来,往那片草叶上看。

    霜化了。脚印上那十三个影子都进了水,一个跟着一个走到水边,走进湾心。草叶上一行湿印,到水边就断了。

    多出来的那个没走。

    那盏灯也不在了。就在提灯的那个站过的那块草叶上,压着一块方木牌。

    木牌巴掌大,黑得像在水里泡过很多年,边角让水泡圆了。牌面上的字被洇过,笔画糊成一团,只认得出一个字。

    顾青河蹲下去,把木牌翻过来。

    正面一个「顾」。

    背面一个数:一。

    老鬼站在他背后,很久才开口。

    「湾眼底下,十三级台阶,一级一户。」

    「这块牌子是第十四块。」顾青河说。

    「是第一户。」老鬼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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