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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前还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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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提前还贷 (第2/2页)

先生替养鬼的人讨账——那他是站养鬼那一边的?这话要摆到全阴行面前,让大伙儿评评,看我奶奶不占理,还是您家先生不占理?」

    白伞女人的笑意淡了下去。她没接这话,停了一会儿才说:「账是私账,不必上秤。先生的意思是,这账可以清——您奶奶手里那本册子,撕一页给他,账就两清。」

    册子。顾青河心头一紧。她果然知道那东西——邬水缸在湾底捞了八年,捞的就是它。可他面上不露:「什么册子?我奶奶就给我留了本手册,记行规的。您要那个?那是我的家传,多少钱都不卖。」

    「顾师傅不必装。」白伞女人说,「纸人认得路。那本册子在哪儿,它也认得。您舍不得送来,我只好让它自己去取——纸人取东西没轻没重,撕坏了哪页,算谁的过错?」

    顾青河的火气腾地上来:「你们冲我来,我接着。可那册子,我搁在扎纸铺老鬼手里。老鬼是我奶奶的故交,半个阴行的人都算不上,你们别碰他。」

    「扎纸的老先生,怎么不算阴行的人?」白伞女人轻轻地说,「三十年前那把火,他也在场吧。」

    顾青河愣住了。老鬼从没说过他在场。老鬼只说过,朱砂针断名的法子,上回使,是三十年前。

    「回去想想。」白伞女人撑开伞,「子时,先生亲自来跟你对。那时候,你带册子来。」她转身往芦苇荡走,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:「对了——顾师傅是捞尸的,该知道,干衣的尸,是什么意思。」

    顾青河的手心一下子凉了。干衣。走水尸——死了以后被人放进水里的尸,不沾水,借尸办事。他怎么会不知道。赵曼就是干着衣裳,漂到他面前的。

    白伞的影子没进芦苇荡里,再没有声息。

    顾青河在原地站了一会儿,正要转身,岸边那排柳树后头沙沙一响。苏见微钻了出来,制服上沾着草叶子,手里捏着个本子:「都听见了。」

    「你蹲多久了?」

    「从你拜水开始。」苏见微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,「涉事水域,私自集会,现场记录在案。顾师傅,你们这账要是谈崩了,记得把现场收拾干净,别给我们局添乱。」

    「放心。」顾青河说,「真谈崩了,我自己下河,不用你们捞。」

    苏见微看了他一眼,收起本子:「她说的册子——你奶奶留的那本?」

    「家传。」顾青河说,「不给看。」

    「行。」苏见微也没追问。她顿了顿,忽然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:「我小时候,我爷爷家也来过撑白伞收账的。我躲在门帘后头,听了一耳朵。」

    顾青河愣了一下,看向她。苏见微却已经岔开话头:「子时我陪你去。」

    「你们749管民间借贷?」

    「管。」苏见微说,「我们局里有个调解室,从前是堆档案的,现在摆了桌椅。你这种案子,我见过。」

    顾青河正要接话,掌心那条水线忽然烫了一下。他低下头——岸边浅水里,不知什么时候漂来一样东西,白晃晃的,顺着水波一荡一荡,最后搁在离他三尺远的泥岸上。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,照见那张脸。

    苏见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脸色一下子变了:「邬水缸?!」

    顾青河也认出来了。这张脸,没几天前还当着满湾人的面,被苏见微铐走的。他本该待在局子里——怎么会干着衣裳,漂在阴水湾的浅水里?

    苏见微蹲下去探了探,又猛地缩回手,掏出手机拨号。电话接通,她压着嗓子说了几句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挂断以后,她半天没说话。

    「怎么了?」顾青河问。

    「局里说,」苏见微的声音有点发干,「人昨天下午放的。手续齐全。」

    「谁签的字?」

    苏见微没答。她盯着那张干衣的脸,忽然说:「他死前在水里泡过。衣裳是后来换的——有人把他放回水里之前,给他换了身干衣裳。」

    顾青河心头一震。走水尸。邬水缸一辈子在水里做买卖,临了让人做成了一件走水尸。放他的人是谁,他不敢往下想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那具尸体忽然动了。不是动,是沉——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脚踝,一点一点,往深水里沉下去。苏见微伸手要抓,已经来不及了。水面咕嘟一声合拢,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    「沉得太快了。」顾青河盯着那圈渐渐散开的波纹,「水底有东西,在接它。」

    苏见微也盯着那片水面。芦苇荡深处,风呜呜地响,像有人在笑,又像没有。

    「子时。」她忽然说。

    顾青河摊开右手。掌心那条水线不知什么时候又显了形,烫得发红,像一根烧着的线。他盯着它看了很久,低声说:「它认得我。从下水那天起,它就认得我。」

    湾心深处,像有什么东西应了一声。咕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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