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,第三章、戴笠、你手里的扣子是假的 (第1/2页)
第二卷·第三章 戴笠,你手里的扣子是假的
一
1932年9月5日。下午三点。北平。铁狮子胡同。张学良公馆。书房。
张学良坐在书桌后面。面前摊着两张纸。第一张。是昨天收到的信。信封上没写名字。封口用蜡封着。蜡封上压了一个印。印上的字是“第三只手”。信纸上的字很潦草。墨迹洇开了两处。像是写的人手在抖。第二张。是他自己画的图。画的是五颗扣子的位置和编号。他用红笔圈圈画画。箭头连着箭头。像一张打仗用的军事地图。
他拿起电话。摇了三圈。
“喂。接线员。接南京。找戴笠。”
电话通了。戴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。很低。很沉。像砂纸磨铁。
“少帅。什么事?”
张学良把扣子攥在手里。铜的。凉的。刻着“南满”。他翻过来。背面刻着“一”。他盯着那个“一”字。盯了三秒钟。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皇姑屯的扣子。不止一颗。你手里有几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很长。长到张学良以为断线了。他听见戴笠在喘气。粗的。重的。像一个人在压着什么东西。听筒里还有滋滋的电流声。像有人在偷听。
“少帅。你手里的那颗。是真的还是假的?”
张学良的瞳孔缩了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我的意思是。你爹衣领里那颗扣子。是谁塞的?町野武马剪了仪峨的。仪峨的扣子是被人剪的。剪扣子的人。是奉军的人。袖口绣着‘帅府卫队’。那个人。在你爹身边跟了十年。”
张学良的手攥紧了听筒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查了四年。跟你一样。你查了四年。我也查了四年。你查到了什么?”
张学良没说话。他查到了町野。查到了仪峨。查到了刘维周。查到了李宝田。查到了那个左手缺小指的人。但他没查到第三只手。那只手。从皇姑屯伸到济南。从济南伸到上海。他抓不住。像抓一把水。指头缝里全漏了。
“戴笠。你别绕弯子。你手里有几颗?”
戴笠沉默了三秒钟。
“两颗。”
“哪两颗?”
“‘二’。‘三’。皇姑屯铁轨边那两颗。我拿到了。”
张学良的脑子嗡了一下。铁轨边的两颗扣子。被戴笠拿走了。什么时候?怎么拿的?他不知道。他派人去铁轨边找过。只找到了一颗。另一颗不翼而飞。原来在戴笠手里。
“你什么时候拿的?”
“民国十八年。你回奉天之后。我去了一趟皇姑屯。我找到了两颗。一颗在碎石堆上。一颗在泥地里。我都拿走了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“因为那两颗扣子背面刻着字。不是‘二’和‘三’。是别的。”
张学良的手在抖。
“刻着什么?”
二
戴笠又沉默了。这一次沉默更长。长到张学良听见电话线里有滋滋的电流声。像有人在喘气。像有人在哭。像有人在数数。一。二。三。
“少帅。你先告诉我。你手里那颗‘一’。背面刻的是什么?”
“刻着‘一’。”
“旁边有没有字?”
“没有。就一个‘一’。”
“你再看看。凑近看。看‘一’字旁边。有没有更小的字?”
张学良把扣子凑到窗口的光底下。他之前没注意过。他攥了四年。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几百遍。从来没注意过“一”字旁边有什么。现在他凑近了看。光底下。铜面上。“一”字旁边。有痕迹。很浅。像是刻过又被磨掉了。但磨得不干净。还能看出笔画。
一个字。
“零”。
张学良的嘴唇白了。
“戴笠。‘一’旁边有个‘零’。”
戴笠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。那个笑很难听。像什么东西在喉咙里断了。
“少帅。你手里那颗扣子。是假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真的扣子。‘一’旁边没有字。只有一颗扣子有‘零’。你爹手里那颗。是假的。真的在我这儿。”
张学良的手在抖。他攥着扣子。铜的。凉的。他攥了四年的扣子。他爹死之前塞给卢夫人的扣子。是假的?
“戴笠。你他妈的——”
“少帅。你先别骂。你听我说。你爹死之前。衣领里那颗扣子。是町野塞的。町野剪了仪峨的扣子。仪峨的扣子是从南满铁路守备队制服上剪的。那批制服扣子。一共一百颗。全是‘南满’。没有编号。没有‘一’。‘二’。‘三’。”
张学良的脑子在转。
“那我爹衣领里那颗——”
“你爹衣领里那颗。是第一百颗。没有编号。町野随便剪了一颗。塞进去的。你手里那颗刻着‘一’的。不是从你爹衣领里来的。是从铁轨边来的。”
“铁轨边的两颗——”
“铁轨边的两颗。一颗‘二’。一颗‘三’。我拿走了。我把‘一’放在碎石堆上。让你的人捡走。你以为是铁轨边的。其实是我放的。”
张学良攥着听筒。指头关节发白。他想起四年前。副官从皇姑屯回来。手里攥着一颗扣子。说是在碎石堆上捡的。他当时没怀疑。他攥了四年。他攥着的是一颗假扣子。戴笠放的。
“你为什么这么做?”
“因为我要你手里有一颗扣子。一颗刻着‘一’的扣子。一颗让你以为是真扣子的假扣子。这样你就会去找。找真的。你找到真的。我就知道你找到了什么。”
三
张学良把扣子扔在桌上。铜的。圆的。假扣子。他攥了四年。他死了爹。他查了四年。他查到的第一颗扣子。是假的。
他想起一件事。四年前。卢夫人把扣子交给他的时候。手在抖。她的眼睛里全是泪。她说:“你爹给你的。”他攥着扣子。发誓要查清楚。四年了。他查到了日本人。查到了町野。查到了仪峨。查到了刘维周。查到了李宝田。查到了那个左手缺小指的人。但那个人是谁?他一直没查到。
现在。戴笠说。你手里那颗是假的。真的在他那儿。
“戴笠。你手里那两颗。‘二’和‘三’。是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背面刻着什么?”
戴笠又沉默了。这一次很短。短到张学良以为他挂了。
“少帅。‘二’背面刻着‘张作霖’。‘三’背面刻着‘吴俊升’。”
张学良的瞳孔缩了。
“名字?”
“对。名字。你爹的名字。吴俊升的名字。两颗扣子。两个人的名字。”
“谁刻的?”
“不知道。但我知道一件事。这两颗扣子。是塞进你爹衣领里那颗扣子的前身。町野剪了仪峨的扣子。但他剪之前。仪峨的扣子上已经刻了字。”
“谁刻的?”
“仪峨诚也。他自己刻的。他把‘张作霖’和‘吴俊升’刻在扣子上。然后他把扣子放在制服上。然后他让人把制服剪了。然后他告诉町野:你的扣子掉了。町野剪了剩下的扣子。塞进了你爹的衣领。”
张学良的嘴唇在抖。
“仪峨为什么这么做?”
“因为仪峨要留证据。他留了两颗扣子。两颗刻了名字的扣子。他知道皇姑屯会死人。他知道死了人之后。有人会查。他把证据留了下来。”
“证据给谁?”
“给你。给张学良。给张作霖的儿子。”
张学良攥着听筒。手在抖。他低头看桌上那颗假扣子。铜的。圆的。假的。他攥了四年。真的在他手里。戴笠手里。两颗。刻着他爹和吴俊升的名字。
“戴笠。你把那两颗扣子给我。”
“可以。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告诉我。皇姑屯的炸药。从你的军需处出去。经手人刘维周。签字的人是谁?”
张学良的手攥紧了。
“刘维周。”
“刘维周签了字。但账本上还有第二个人的笔迹。少帅。你查过没有?”
张学良没说话。他查过。他查了。账本上还有一个人的笔迹。他一直没查出来是谁。那个人的字迹。他见过。在哪儿见过?他想不起来。
“戴笠。你知道是谁?”
“我知道。但我现在不说。”
“你他妈的——”
“少帅。你先把你手里那颗假扣子扔了。真的扣子。我派人送到北平。你拿到真的扣子之后。你就知道第二个人是谁了。”
四
电话挂了。
张学良拿着听筒。听了十秒钟的忙音。嘟。嘟。嘟。他把听筒放下。他看着桌上的假扣子。铜的。圆的。刻着“南满”。背面刻着“一”。假的。他攥了四年。他把它拿起来。走到窗口。推开窗户。他要扔。手举起来。停住了。
他没扔。
他把扣子收回来。放回桌上。他想起一件事。戴笠说“你拿到真的扣子之后。你就知道第二个人是谁了”。真的扣子刻着他爹和吴俊升的名字。第二个人是谁?跟名字有什么关系?
他低下头。看假扣子的背面。“一”字旁边有个“零”。“零”。零号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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